姜承業活了四十來年,半輩子都在吃喝玩樂中度過。他的大腦從沒有裝過這么多東西,聽完姜鈺的話,他坐在那里久久未動。
姜鈺知道他在消化,就低下頭繼續看公文。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了姜承業的聲音,“也就是說那個裴聽蘭恨你祖父,所以報復我們楚國公府。”
姜鈺抬抬眸,看著他很認真的點頭。
姜承業抹了把臉,又問:“嘉木和姜嘉榮被調換,是裴聽蘭做的?”
姜鈺:“是。”
“你小時候被拐,也是她做的?”姜承業又問。
姜鈺:“很有可能。”
“她....她要我們楚國公徹底敗落?”
姜鈺:“應該是。”
“憑什么?”姜承業忽然騰地站起身,滿臉憤怒的說:“她當初被人算計落水,從湖里出來的時候,身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看過了,她又是個寒門進士的妹妹,父親當時可是國公府的世子,怎能娶她?她憑什么恨我們?”
姜鈺靜靜的看著他,“有些人的愛恨是不講道理的,就像父親你不也是一樣。母親是侯府嫡女,千嬌萬寵的長大,因為愛慕你才嫁給了你。
但她得到的是什么?一個浪蕩的夫君,兒子出生就被調換,女兒三歲被拐.....但是那些年,父親您有多長時間是在埋怨母親的?”
“我....我....”姜承業漲紅著一張臉不知道該如何說。
姜鈺垂眸,身體微微后傾,又道:“祖父去世前定然跟您交代了不少,但我今日還是要跟您講,往日您被設計買運私鹽的船,置整個國公府于危難。今日因為您的小妾,讓人鉆了空子,險些又帶來不小的麻煩。
屹立兩朝的謝家倒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的長孫被處死,祁陽侯府被奪爵.....
父親,我們這樣的家族,牽一發而動全身,一件看似微小的事情,但被有心人利用,就可能置我們整個家族于萬劫不復。”
姜承業佝僂著腰坐在那里,一身的頹然。
“父親,”姜鈺的聲音又響起,“我知您不是自私自利之輩,您心里還有家族,還有母親和我們這些子女。”
姜承業被她這句話說的鼻頭有些酸,他雖然是個紈绔,但真的沒有想過害家人。
他苦澀著一張臉看著姜鈺說:“我小時候做錯事,你祖父總罵我蠢笨,罵的多了,我就真的覺得自已蠢了。后來跟著人在外邊玩鬧,雖然做過不少荒唐事,但我從沒有欺男霸女,更沒有害過家人。鈺兒,我....我只是...只是破罐子破摔罷了。”
姜鈺點頭,遞給他一條帕子,看著他猶豫了一瞬接過去,道:“父親,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我們不再提。朝堂上的事情,我與您講了一些,您知道.....”
“我....我明白,我明白。”姜承業馬上道:“我把我后院的那些妾室都遣散了,不讓他們給府里添亂。我以后做事都聽你的,聽...聽你母親的,你們讓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姜鈺:“......”
她沒有讓他遣散妾室的意思,不過他既然提出了,自然雙手歡迎。
“就是....就是你母親不愿理我,鈺兒你跟你母親說一說....”
“父親,這事我幫不上。”
姜承業低頭,一身落寞。姜鈺看了他一眼,覺得也得給他點希望,就道:“我在母親跟前說您再多好話,都不如您誠心悔過。都說水滴石穿,只要您堅持,我相信遲早有一天,母親會原諒您。”
姜承業連忙點頭,“我.....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遣散那些妾室。”
“嗯,但是父親最好先為她們做好打算。”姜鈺道:“您若是一時不知如何安置她們,就去問問李管家。”
“好,我去問管家。”姜承業起身往外走,姜鈺看著他的背影,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桌面。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姜承業會遣散妾室,只是不知這次是一時興起,還是真心悔過。
這時夏荷走了過來,給她添了茶,然后問:“大老爺真變好了?”
姜鈺笑了下,“要觀察觀察,說不定是又被嚇著了。”
........
這邊,姜承業回了自已的院子,就讓人把管家叫了來,然后跟管家說:“我想把我后院那些妾室都遣散了,你來辦吧。”
李管家都驚了,大老爺這是又抽哪門子風,怎的忽然要遣散妾室?
姜承業看到他那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哼了一聲說:“你沒有聽錯,我就是要遣散那些妾室,不信的話你去問鈺兒。”
“國公爺也知道?”李管家問。
“我還說假話不成?”姜承業生氣了,渾身又燃起了紈绔勁兒。
李管家連忙說:“是小人的錯,小人這就去辦。”
姜承業又嗯了一聲,李管家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又道:“大老爺,您看這樣行嗎?生育過子女的姨娘,把她們安排在莊子上。沒有生育過的姨娘,若是想離開,就給二百兩銀子。若是不想離開,也安排在莊子上如何?”
姜承業聽后皺眉,想了想說:“都給兩百兩銀子,讓她們出府,以后做什么都跟楚國公府無關。”
李管家:“........”
無情起來可真是冷酷的很啊!
不過李管家覺得,還是得跟國公爺商議商議。讓那些姨娘出府倒是沒什么,就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想到這里,李管家應了一聲是,就去了姜鈺的書房。把事情跟姜鈺講了一遍,姜鈺聽后道:“查一查那些姨娘,再問問她們自已的意思。沒有問題又不想出府的,就安排在莊子上,想出府的就給些銀子。有問題的,就處理了。”
這個處理是什么意思,李管家自然明白,應了一聲馬上去辦了。等他走后,姜鈺沉默的坐了一會兒,起身去了陸怡芳的院子,這事得跟她說一說。
陸怡芳聽到這個消息后,驚的好一會兒說不出話,過了一會兒才道:“他又抽什么風?”
姜鈺都不知道該同情姜承業,還是該說他活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