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到皇帝跟前請罪,姜鈺一點也不意外,若是她也會如此做。當初姜承業被設計買了運私鹽的船時,她和祖父的第一反應不也是先給姜承業擦屁股?當時他們那樣做,不是為了保姜承業,而是為了保整個家族。
現在丞相跪在皇帝跟前請罪,應該也是一樣的目的。
“臣參見皇上。”姜鈺撩起袍子跪在地上,皇帝眸色深深的看她,過了一會兒才道:“姜愛卿平身吧。”
但是姜鈺卻沒有站起身,而是道:“臣代父親請罪。”
“你的父親?”皇帝問了一句,眼中的神色比之前緩和了不少。他自已經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對于姜鈺與太子對上 ,她下意識的不高興。
無論姜鈺在這件事中,是對還是錯他都不高興。他欣賞姜鈺的能力,但希望她能做一個純臣,只忠于他,不參與任何皇子之間的爭斗。
姜鈺脊背挺的筆直跪在那里,把姜承業寵妾黃姨娘兄長身上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隱瞞的講了一遍,然后道:“臣平日公務繁忙,對父親的事情疏于管理,是昨日才知道了這件事。”
說到這里,她臉上帶了無奈,又道:“臣父親是個什么樣子,皇上您也知道。臣也不好管父親房里的事情,知道這件事后,就讓人跟著家父,免得他做了什么危害百姓的事情。
誰知他今日去了盧家,后來還發生了陸大人暴斃的事。雖然家父到了盧家后,沒有與陸大人起任何爭執,但陸大人死亡的時候,家父畢竟在場。”
“原來那盧沛臣與你父親還有這樣的關系。”皇帝若有所思的把目光投向了太子和丞相,剛才兩人在敘述事情經過的時候,并沒有講姜承業和盧沛臣的關系。
太子感受到皇帝的目光,額頭上開始冒冷汗,他自然知道盧沛臣是怎么死的。他殺了任冠飛,然后來請罪,就是想把事情結束在這里。但若是姜鈺一定要揪著不放,事情大概率還是要繼續查的。
而丞相就要比他淡定多了,他知道姜鈺不會在這個時候咄咄逼人,尤其不會逼太子。就見他抬起頭,看著皇帝道:“人若身懷隱疾,一旦情緒激憤難平,亦有暴斃之虞。”
皇帝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跪在旁邊的姜鈺都感覺到了壓力,但丞相面色平靜,好似一點不受影響。姜鈺不得不贊他一句,內核穩如磐石。
但姜鈺并不覺得,裴誠坤此刻在皇帝跟前穩如磐石是好事,面對皇帝該示弱的時候,就必須得示弱。不過或許裴誠坤以為,皇帝已經猜忌于他,這個時候他若是表現的弱了一點,就更會被皇帝拿捏。
果然,皇帝看他的目光沉了沉,然后慢慢的收回,轉向了姜鈺,“姜愛卿以為呢?”
姜鈺沉默了一瞬,道:“具體如何,問一問盧沛臣的家人,和平日給他看診的大夫即可。”
姜鈺明白,丞相提出盧沛臣有可能身懷暗疾,那么盧沛臣就一定會身懷暗疾。這件事大概率就會到此為止了,至于之后丞相會給盧家什么好處,那就看他們如何協商了。
而太子聽到這些話,扭頭疑惑的看她,好似不相信她會如此好說話一般。姜鈺也朝太子看去,眼神里帶著些許恭敬。
太子疑惑的皺眉,之前在盧家,姜毅對他的態度可不是如此。回頭間他看到坐在上首的皇帝,忽然就明白了姜鈺為何如此,不過是演給皇上看罷了。他在心里不由自主罵姜鈺虛偽。
而皇帝看到兩人眼神的互動,看向姜鈺的眼神又柔和了一些。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即使他拿太子當靶子,也不允許別人踐踏。
但是太子不想讓姜鈺舒坦,他扭頭又看向姜鈺道:“任冠飛是被姜承業帶到盧府的,也是被姜承業收買,跟盧沛臣發生爭執的,盧沛臣的死,姜承業也脫不了干系。”
丞相一聽他這話眉頭就皺了起來,覺得事情要不好。不過這次姜鈺倒是沒有動靜,但好似一直神游天外的睿親王說話了:“多么簡單的事,非要彎彎繞繞的。死了人,直接交給大理寺查案就是。”
說完,他站起身臉上帶著不耐,朝皇帝拱手道:“臣弟看皇兄還要好久,臣弟先回了。”
皇帝皺著眉頭嗯了一聲,“你先回吧,昨兒西域進貢了些玉石,讓趙福全代你去挑一挑,喜歡的就拿去。”
睿親王沒有客氣,拱手朝皇帝道謝,然后邁步走了出去,御書房內一陣安靜。皇帝耷拉著蒼老的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太子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他腦子里滿是剛才皇帝對睿親王的態度。
他自出生就受寵,但是他無論多受寵,都不能跟睿親王爭任何東西。就像剛才他的父皇讓睿親王去挑玉石的事情,在他身上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而丞相此刻內心有些忐忑,他沒有想到睿親王會神來一筆,提出讓大理寺調查。想到他得到的信息,姜鈺與睿親王曾多次來往,難道睿親王是因為姜鈺才說的那句話?
不然一直不管朝事的睿親王,為何忽然提出讓大理寺調查?丞相一時間想了很多,他扭頭看向姜鈺,姜鈺則低頭恭恭敬敬的跪在那里,沒有回給他一個眼神。
丞相不得不收回自已的目光,他雖然自信盧沛臣的死,自已做的天衣無縫,但內心還是忐忑著,怕皇帝真的讓大理寺調查。
這時皇帝的聲音響起,“那就把盧沛臣的死因,交給大理寺調查吧。大理寺不是有個叫....叫....”
皇帝一時想不起單文理的名字,這時姜鈺提醒道:“啟稟皇上,大理寺有位推丞名叫單文理。”
“對,就是他。朕聽說他調查案子很是得力,查了不少無頭案子。盧沛臣的死,就交給他調查吧。”
皇帝說完又看向姜鈺,“至于你為你父請罪,等案子調查清楚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