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幽影蝙蝠無聲地撲來,它們的攻擊并非物理撕咬,而是直接穿透血肉,汲取著生命力和靈魂能量。
被攻擊者發不出慘叫,只能感受到一種冰冷的、生命被強行抽離的極致痛苦,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不!”艾瑟斯在心中無聲地咆哮,他拼命催動體內的星輝之力,想要沖破這詭異的寂靜領域。
但能量在體內運行得極其緩慢、艱澀,仿佛每一絲力量都被無形的泥沼所包裹。
他揮動長劍,動作慢得像是垂死掙扎,劍身上閃爍的星輝也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塔娜雙眼赤紅,戰斧揮動得如同慢動作,根本無法有效擊中那些靈體般的蝙蝠。
巴德舉著盾牌,卻無法阻擋無形的靈魂汲取,他的臉色迅速灰敗。
凱爾徒勞地試圖拉開弓弦,手指卻顫抖得不聽使喚。
破影者們更是成片地倒下,他們的精銳戰技在絕對的“寂靜”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眼看隊伍就要在這無聲的屠宰場中全軍覆沒。
艾瑟斯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手中那枚“星辰碎片”。
這是星語者給予的底牌,蘊含古老星靈之力…或許,只有它才能打破僵局!
他不再猶豫,用盡全部意志,將體內那滯澀運轉的星輝之力,不顧一切地灌入星辰碎片之中!
“嗡——!”
一聲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靈魂中響起的震鳴陡然爆發!
星辰碎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在這片絕對寂靜的黑暗中點燃了一顆微型的太陽!
磅礴而古老的星靈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沖開了寂靜領域的部分壓制!
光芒所及之處,那些幽影蝙蝠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無聲的尖嘯,身體在星輝中迅速消融、蒸發!
寂靜領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遠超其承受極限的力量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咳…咳咳!”塔娜第一個恢復了聲音,劇烈地咳嗽起來,隨即便是破口大罵,“操他媽的鬼地方!”
其他人也陸續恢復了行動能力和聲音,但臉上都帶著劫后余生的驚恐和虛弱。
洞穴內,原本密密麻麻的幽影蝙蝠已經被清空了大半,剩下的也畏懼地縮回了洞穴深處。
然而,代價是慘重的。
艾瑟斯單膝跪地,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喘著粗氣。
強行催動星辰碎片,幾乎抽干了他大半的星輝之力,精神也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他清晰地看到,手中那枚星辰碎片的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裂痕。
這底牌,用一次就受損了?
而隊伍的情況更糟。二十名破影者精銳,在剛才短暫的襲擊中,竟然有八人永遠地變成了干尸,倒在地上,無聲無息。
剩下的十二人也大多帶傷,氣息萎靡,靈魂層面的創傷不是短時間內能恢復的。
核心小隊里,塔娜舊傷未愈又添新痛,巴德的盾牌上留下了幾道被腐蝕的痕跡,凱爾雖然沒受傷,但臉色也很難看。
“八個人…就這么沒了…”一名幸存的破影者看著同伴的尸體,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憤怒和悲傷。
壓抑的氣氛在隊伍中蔓延。疲憊、傷痛、減員…以及對前路未知的恐懼。
“都是我的錯…”艾瑟斯看著地上的尸體,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如果我更謹慎一點…”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塔娜煩躁地打斷他,扯了扯染血的衣領,“這鬼地方邪門得很!我們現在怎么辦?繼續往里走還是退出去?”
退出去?任務還沒完成,暗影源泉還沒找到,犧牲了這么多人,難道要半途而廢?
繼續前進?前面還有什么在等著他們?莉亞不在,隊伍狀態極差,底牌也受損了…
艾瑟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
就在這時,凱爾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我們沒得選。補給只夠勉強返程,而且…哨站等不起。”
他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猶豫的氣球。
是啊,哨站等不起。
雷頓將軍撥付了最精銳的力量,是寄予了厚望的。
如果就這樣灰頭土臉地回去,不僅士氣會徹底崩潰,物資危機也無法解決。
更重要的是,里昂還重傷未愈,莉亞還在等著他們帶回希望…
艾瑟斯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決絕的火焰:“凱爾說得對!我們沒有退路!必須繼續前進,找到暗影源泉,摧毀它!”
他看向那十二名傷痕累累的破影者:“兄弟們,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很痛苦。但想想哨站里等待我們的人,想想我們死去的戰友!他們的犧牲不能白費!我們必須完成使命!”
破影者們沉默著,但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他們是戰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塔娜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媽的!那就干到底!老娘倒要看看,這鬼山谷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巴德默默地點了點頭,舉起了他的盾牌。
意見統一了。盡管前路渺茫,盡管傷痕累累,這支殘兵還是決定繼續走下去。
他們將同伴的尸體簡單掩埋在洞穴角落,帶著沉重的心情,再次踏上了征途。
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幾乎是步步為營。扎克布設的空間褶皺依舊在干擾著他們的方向,引導他們走向更危險的區域。
沿途,他們遭遇了更多、更強的暗影畸變體,戰斗變得更加頻繁和慘烈。
人員不斷減員。離開洞穴后不到半天,又有三名破影者在一次伏擊中被拖入暗影漩渦,尸骨無存。
塔娜的傷勢因為連續戰斗而惡化,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
巴德的盾牌在一次抵擋強力沖擊時出現了裂痕。連凱爾的箭囊也快要見底了。
絕望和疲憊如同跗骨之蛆,侵蝕著每個人的意志。
細微的摩擦開始出現。塔娜因為巴德一次救援稍慢而大聲抱怨,巴德沉默以對,但眼神冷了幾分。凱爾因為需要節省箭矢而減少了掩護射擊,引來其他隊員不滿的目光。
裂痕在擴大。
艾瑟斯努力維持著隊伍的士氣,但他自己也快到極限了。星辰碎片上的那道裂痕,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頭。
終于,在付出了又兩條人命的代價后,他們穿透了層層阻隔,抵達了星圖指引的終點——那片位于山谷最深處、矗立著上古石柱的祭祀遺跡。
看著那幾根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斷裂石柱,以及中央那片明顯不同、暗影能量如同活物般翻涌的空地,艾瑟斯精神一振。
“就是這里!暗影源泉…一定就在下面!”他能感覺到,手中的星辰碎片正在微微發熱,與遺跡深處的某種存在產生了共鳴。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星辰碎片,對身后僅存的七名破影者和傷痕累累的隊友們說道:
“各位!最后的時刻到了!隨我沖進去,摧毀它!”
他率先踏入了遺跡范圍,塔娜、巴德、凱爾緊隨其后,破影者們也鼓起最后的勇氣,跟了上去。
就在他們全部踏入遺跡核心區域的瞬間——
隱匿在維度夾縫中的扎克,眼中黑暗原點微微一閃。
他精心編織的,那張無形的、由“寂滅”規則構成的大網——啟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所有人都感覺到,周圍的一切仿佛瞬間“凝固”了。
彌漫的暗影能量不再翻涌,變得如同沉重的死水。
他們體內運轉的力量,無論是星輝、戰氣還是法力,都像是陷入了最粘稠的瀝青,幾乎難以調動。
連空氣都仿佛不再流動,聲音傳播變得極其困難。
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靜默”力場,籠罩了整個遺跡!
艾瑟斯臉色劇變,他試圖催動星辰碎片,卻發現碎片與地下能量源的共鳴被強行切斷!
碎片本身的光芒也變得極其不穩定,內部那道裂痕似乎在…擴大?
“怎么回事?!我的力量…”塔娜驚恐地發現,她連舉起戰斧都變得無比吃力。
巴德的盾牌重重頓在地上,他半跪下來,試圖抵抗那無處不在的壓制。
凱爾試圖拉弓,弓弦卻如同銹住了一般,難以撼動。
破影者們更是東倒西歪,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而就在這時,遺跡中央那片翻涌的暗影能量中,一個龐大、扭曲、由純粹暗影和負面情緒凝聚而成的恐怖存在,緩緩升起——那是此地暗影能量長期匯聚自然誕生的“守護者”,一個沒有理智、只有毀滅本能的怪物!
在寂滅結界的壓制下,這怪物的力量同樣被大幅削弱,動作緩慢。但對比起幾乎無法調動力量的艾瑟斯等人,它依舊是不可戰勝的恐怖存在!
它發出無聲的咆哮(在寂靜領域內,咆哮也是無聲的),朝著動彈不得的艾瑟斯,緩緩伸出了由暗影構成的、足以撕碎靈魂的利爪!
絕境!
真正的,毫無希望的絕境!
艾瑟斯看著那緩緩逼近的死亡之爪,看著身邊同伴絕望的眼神,看著手中那光芒明滅不定、裂痕蔓延的星辰碎片…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
既然無法精細操控…那就…全部引爆它!用這星語者給予的、最后的力量,與這怪物,與這該死的源泉,同歸于盡!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不顧一切地,再次灌入那枚瀕臨破碎的星辰碎片!
“一起…毀滅吧!!”
扎克在暗處,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引爆吧。
將這虛假的希望,連同你英雄的夢想,一起…
葬送在這永恒的寂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