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
更近了！
沖在最前面的一艘倭寇安宅船上，那個揮舞著武士刀的小頭目，此刻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越來越大、直至遮蔽了整個天空的黑色船頭。
太高了。
大明的戰艦光是干舷就有兩層樓高，再加上那巨大的撞角。
這種壓迫感，讓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泰山腳下的一只螻蟻。
“這……這怎么打？”
小頭目絕望地喃喃自語。
下一秒。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任何懸念。
沒有任何僵持。
就像是一柄重錘砸碎了一個雞蛋。
那艘倭寇引以為傲的安宅船，在接觸的一瞬間，直接被“鎮海號”的鋼鐵撞角攔腰撞斷！
木屑紛飛！
船體崩裂！
船上的幾十名倭寇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直接被巨大的沖擊力震成了肉泥，或者被卷入了船底瘋狂旋轉的明輪之中！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骨頭和木頭一起被絞碎的聲音。
鮮血，瞬間染紅了大海。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五艘蒸汽戰艦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它們就像是五把燒紅的餐刀，毫無阻礙地切入了黃油之中。
“砰！砰！砰！”
撞擊聲連成一片。
一艘又一艘的倭寇小船被撞碎、被碾壓、被掀翻。
那些試圖跳幫的倭寇絕望地發現，大明的船舷太高了，而且全是光滑的鋼板，根本爬不上去！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巨大的明輪從自己頭頂碾過。
“啊啊啊！救命啊！！”
“惡魔！他們是惡魔！！”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海面上，到處都是倭寇的哀嚎聲和求救聲。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數百艘倭寇戰船，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里，就已經折損過半！
剩下的，全都在瘋狂地轉舵，想要逃離這片死亡海域。
但蒸汽機哪里會給風帆機會？
“想跑？”
李景隆站在艦橋上，看著那些試圖掉頭的倭寇，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現在想跑？晚了！”
“和珅大人可是交代過的。”
“這一次，是‘不封刀’。”
“咱們是來‘清場’的，不是來趕鴨子的。”
李景隆大手一揮，終于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傳令后方商船隊！”
“把那幫‘沒良心炮’給老子推出來！”
“還有那些手拿燧發槍的‘義勇軍’！”
“自由射擊！！”
“告訴他們！誰打死的算誰的！”
“那個大名的人頭……賞銀一萬兩！！”
這道命令，就像是一把鹽，撒進了這群早已饑渴難耐的鯊魚群里。
后方，數百艘商船上。
早已按捺不住的商賈、雇傭兵、甚至是被忽悠來的“勞役民”，此刻眼睛全都綠了！
“一萬兩？！”
“搶啊！！”
“那是老子的！！誰也別跟我搶！！”
“開炮！把那汽油桶給老子扔出去！！”
“砰！砰！砰！砰！”
如果說剛才的撞擊是力量的碾壓。
那么現在，就是火力的狂歡。
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般響起。
無數裹挾著復仇火焰和貪婪欲望的子彈，如下雨般潑向了殘存的倭寇。
而那些被牛頓改進過的“沒良心炮”，更是發出了令人膽寒的悶響。
一個個裝滿炸藥的鐵皮桶，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拋物線，落入了倭寇最密集的地方。
“轟！！！”
那一刻。
大內義弘站在岸邊，看著海面上騰起的一團團巨大的火球。
看著自己的艦隊在火焰和鋼鐵中灰飛煙滅。
他那個“進攻南京”的美夢。
碎了。
碎得連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完了……”
大內義弘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這哪里是打仗……”
“這……這是神罰啊！！！”
“大明……不可戰勝！！！”
不過大內義弘雖然絕望，但他并沒有完全放棄。
作為稱霸西國的大名，他骨子里那股賭徒的瘋狂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退守灘頭！！”
“把所有的板車、木箱都堆起來！構筑防線！！”
大內義弘披頭散發，揮舞著手中的太刀，嘶聲力竭地指揮著幸存的數萬倭寇。
雖然水師全軍覆沒。
雖然那種“冒煙的怪獸”恐怖如斯。
但他賭一點——
明軍要登陸！
“只要他們敢上岸！”
大內義弘眼中閃爍著猶如困獸般的兇光，“只要離開了那堅硬的鐵船，到了陸地上，他們也就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的人！”
“咱們有武士刀！咱們有弓箭！”
“咱們有為天皇盡忠的死士！”
“就算是用牙咬，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來！”
數萬倭寇在恐懼與狂熱的雙重驅使下，迅速在灘頭堆起了一道簡陋的防線。
弓箭手拉滿了弓弦，武士們拔出了寒光閃閃的太刀，一個個面目猙獰，死死盯著海面上那些正在逼近的商船。
然而。
他們并沒有等到明軍的沖鋒。
他們等來的，是一場令他們至死都無法理解的“商業活動”。
……
距離灘頭兩百步的海面上。
數百艘大明商船一字排開，卻遲遲沒有靠岸。
船舷邊，一群身穿鴛鴦戰襖、手里卻拿著算盤的“監軍”正在和商船主們激烈爭吵。
“別靠太近！！”
一個滿臉橫肉的商團護衛隊長沖著舵手大吼，“那是淺灘！要是船底擱淺了，修船費你出啊？！”
“可是不靠岸怎么打？”旁邊的年輕伙計急得直跺腳，“那一萬兩賞銀的大名就在岸上啊！去晚了就被隔壁‘順豐號’搶了！”
“急個屁！”
護衛隊長從懷里掏出一根煙卷，點燃深吸了一口，一臉的鄙夷。
“你看看岸上那幫矮子，密密麻麻的跟螞蟻似的。”
“這要直接沖上去，得死多少兄弟？”
“咱們是來求財的，不是來送命的！”
說著，他轉頭看向船艙，沖著幾個赤裸著上身的壯漢揮了揮手。
“二掌柜的說了！”
“格物院那批‘過期’的庫存，今天必須清掉！”
“把那玩意兒抬上來！”
“動作快點！別讓那些火藥受潮了！”
在倭寇們驚疑不定的注視下。
大明商船的甲板上，并沒有跳下來喊殺震天的士兵。
而是被推出了一個個……奇怪的鐵桶？
那些鐵桶看起來像是裝油的，大半個身子埋在土里（船上的沙箱），桶口斜指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