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些人比起來，《大華日報》第一版用最大的標(biāo)題和最振奮的文章，報道了王鐵山小隊的那場戰(zhàn)爭。
三十對四百，步兵對騎兵，零傷亡全殲！
這樣的字眼，深深地印在了每個讀報人的心里。
御書房里，李巖看著薛延陀可汗夷男使出化整為零的毒計的密報，并沒有太多的心意。
“打不過，就轉(zhuǎn)為襲擾，這是草原民族的慣用伎倆了。”
“北疆的防御體系，必須立刻升級，朕打算沿邊境線，修建三百座由水泥構(gòu)筑的永久性碉堡，以村鎮(zhèn)為節(jié)點，互為犄角，形成一道綿密的火力網(wǎng)。再輔以數(shù)支裝備迅雷的快速反應(yīng)部隊，足以讓那些滲透進(jìn)來的草原狼，有來無回。”
這計劃，聽得一旁的王烈火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就著手督辦。
但錢串子聽完，那張本就苦澀的臉，更是垮得快要掉到地上。
“陛下……三百座……”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小算盤，“這還不算兵員調(diào)動、糧草軍械的費(fèi)用，光是這三百座碉堡的土木之資，就足以讓國庫徹底見底，連老鼠進(jìn)去都得含著淚出來啊！”
王烈火瞪眼道：“串子！此乃國之大計！北疆安危，豈是金銀可以衡量的？”
錢串子哭喪著臉回敬道：“你說的那不是屁話嗎？我何嘗不知？可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這打仗打的，說到底還是錢糧！沒有錢，你的兵吃什么？用什么？難道讓他們扛著鋤頭上戰(zhàn)場嗎？陛下，軍費(fèi)和基建開支，已經(jīng)快把戶部逼上絕路了！”
李巖抬手，制止了兩人的爭論。
“行了行了，你們別吵了。”
說完，李巖看向了一旁的錢串子。
“債券那邊做的怎么樣了？”
錢串子立刻回復(fù)：“快了，最多三天就可以往外面推了。”
聞言，李巖點了點頭：“一定要做好，要是到時候玩蹦了，那么可不要給我哭窮！”
“您就瞧好吧！”
錢串子一臉自信。
…………
三日后，一份名為《告大華萬民書》的公告。
隨著最新一期的《大華日報》，傳遍了京城乃至全國的主要州縣。
公告以皇帝李巖的名義，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向所有大華子民，闡述了發(fā)行大華建設(shè)國債的目的，意義以及具體細(xì)則。
朝廷要修路，要興修水利，要鞏固邊防。
這些都是功在當(dāng)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但好事需要錢來辦。
朝廷不愿再加重百姓的稅賦，因此，決定向民借力，凡購買國債者，皆為國家之股東。
三年期，年利一分；五年期，年利一分五，由皇家錢莊發(fā)行并擔(dān)保，到期連本帶息，如數(shù)兌付！
這個消息，瞬間在民間激起了千層浪。
畢竟歷代皇帝之中，有增加賦稅的，有克扣糧食的，還從來沒有這么直白的向天下要錢的。
最初，大部分人是抱著觀望和懷疑的態(tài)度的。
但當(dāng)皇家錢莊在長安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設(shè)立了數(shù)十個臨時發(fā)售點。
并且將成箱成箱的嶄新銀元寶和銅錢擺在臺面上時，氣氛瞬間就變了。
“各位父老鄉(xiāng)親！請看清楚了！這就是咱們的本錢！皇家錢莊，陛下的內(nèi)帑，就是咱們國債最大的保障！”
錢串子親自坐鎮(zhèn)，扯著嗓子，賣力地向圍觀的百姓宣傳著。
“買國債，不是苛捐雜稅，是借錢給國家！國家拿了這錢，把路修好了，大家的貨運(yùn)是不是更快更安全了？把水渠建好了，大家的田地是不是更能旱澇保收了？邊疆鞏固了，大家是不是更能安居樂業(yè)了？”
“這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最后，朝廷還要給大家利息！”
“把錢存家里，它不會下崽兒！可買了咱們的國債，它就能生出更多的錢來！這等好事，上哪兒找去？”
人群中，一個斷了條胳膊的退伍老兵，拄著拐杖擠了上來。
“錢大人！俺在西征中斷了條胳膊，陛下和皇后娘娘體恤，發(fā)了五十兩銀子的撫恤金。俺信得過陛下！俺買五十兩！”
這名老兵的出現(xiàn)，像是一個強(qiáng)有力的信號。
緊接著，一個推著車賣炊餅的小販，也掏出了自己攢了半輩子的血汗錢。
“俺也買！俺買十兩！俺就盼著路修好了，俺這車能推得更遠(yuǎn)，多賣幾個餅！”
“我買二十兩！支持陛下！”
“我買五兩！”
平民和中小商戶的熱情，瞬間被點燃了。
在他們樸素的觀念里，李巖皇帝，就是天！
皇帝說的話，那就一定不會有假！
更何況，還有實實在在的利息可以拿。
一時之間，各處發(fā)售點的前面都排起了長隊。
國債的銷售幾乎響遍了整個長安城，僅是五天之內(nèi)，長安一地就賣出了三十萬兩白銀的國債！
錢串子心中瑟瑟發(fā)抖，這才是第一天，并且不被信任的第一天，陰險的黑暗暗流在長安城另一端開始肆虐。
王氏的別院，這座在皇宮之外的地方，面積雖小。
但亭臺樓閣，雕梁畫棟，無不彰顯著這個延續(xù)幾百年的頂級門閥的底蘊(yùn)。
今日，在別院最下層的一個密室里，幾位身著華服，氣度不凡的中年人聚集在了一起。
“諸位都看到了吧？”
王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那位陛下，好大的手筆。一場北疆小勝，便讓他覺得可以為所欲為了。現(xiàn)在，更是想出了‘國債’這種聞所未聞的法子，直接將手伸到天下萬民的錢袋子里去了。”
崔翰冷笑一聲，接口道：“王兄，這可不止是伸手要錢那么簡單。你們難道沒看出來嗎？他這是在挖我們的根！”
此言一出，在座的幾人神色都是一凜。
崔翰敲了敲桌子，一針見血地分析道：“自古以來，天下財富的流向，無非是通過土地、商貿(mào)和借貸。”
“而這三樣，都牢牢掌握在我們各家手中。”
“百姓有了余錢，要么買地，要么存著，要么向我們這些大戶借貸周轉(zhuǎn)。”
“朝廷想用錢，要么加稅，要么依賴我們這些世家大族的捐輸。”
“可現(xiàn)在呢？他搞出這個國債，以朝廷的信譽(yù)，許以穩(wěn)定的高額利息，直接將民間的閑散資金，全部吸納了過去！這等于是在朝廷和百姓之間，建立了一條全新的、繞開了我們的金融渠道！”
“長此以往，百姓會發(fā)現(xiàn)，把錢借給國家，比利滾利放貸更安穩(wěn)，比囤積土地更劃算。”
“到那時，誰還會依附于我們？我們的地位，豈不是要被他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