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喬巖及其他人猜過無數版本，當初為什么提拔他當縣委書記。今天算是謎底解開了，林成森親口告訴了他。當初，他可沒想這么多，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吧。
不茍言笑的張亞偉在林成森面前眉開眼笑，連連點頭道：“喬巖確實不錯，低調務實，作風硬朗，敢想敢干，這不，到了景陽市沒幾天，率先啟動了文化系統改革，今天特意來向您匯報此項工作。”
林成森似乎什么都知道，靠著椅子沉默片刻道：“改革嘛，說白了就是利益再分配。淘汰落后的體制機制，清除不合時宜的利益需求，將閑置的資源重新整合利用起來，讓其煥發生機活力。從國家層面看，改革是形勢所迫，勢在必行。”
“當然，在改革過程中肯定要遇到各種阻力，有些同志習慣于繞著困難走，怕得罪人，害怕牽扯到自已，如此瞻前顧后，怎么能推進改革。你們景陽市的改革情況，我大致了解了，極少數職工為了個人利益通過各種渠道反映訴求，有些問題確實很實際，但有些問題是無理取鬧。”
“你們的改革方案我看了，很具體，也很有操作性，基本上照顧到每個群體。現在他們就處于陣痛期，以守舊的思想抱著固有的慣性思維不愿意接受新挑戰，這是萬萬不能的。既然是企業，就應該推向市場，而不是靠政府兜底渾渾噩噩過日子。”
“你們在實施過程中，一定要處理好改革與創新的關系，把握好民生和發展的關系，堅持好底線和原則的關系，要改就要改徹底，而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更不能繞著困難走。”
林成森講話大而全，時時把民生掛在嘴邊，聽起來比較生澀，但提出了方法和方向。張亞偉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抬頭道：“書記，您說得話我都記住了，回去以后就按照您的指示推進改革工作。近期的輿情給省委添了麻煩，我會積極處理，正面回應。”
林成森頷首道：“每個人的訴求都不一樣，有的是因為失去工作而恐慌，有的是因為失去安逸的溫床而掙扎，還有的在渾水摸魚，不管有沒有棗，先打兩桿子再說。處理過程中，公平公開公正是最好的回應，但凡有失公允，必然會引發矛盾糾紛。”
“他們在網上反映訴求是好事，喬巖，你是學新聞出身，知道該怎么應對嗎？”
話題突然轉向自已，喬巖有些慌亂，定了定神道：“林書記，在輿情出現時，張書記就找我進行了座談。他覺得官方應該在第一時間發聲，向社會傳遞正確準確有效的信息，消除群眾疑慮，正面回應關切，讓正能量的聲音蓋過社會雜音，自然而然可以贏得群眾支持。只是我膽子小，怕引發其他負面輿論，所以……”
林成森露出和藹的笑容，轉向張亞偉道：“亞偉，這不是挺好的嘛，遇到事就應該冷靜理性，結合形勢做出準確判斷。喬巖上任不久，各方面有所欠缺，你把好關，讓他放開手腳去干，說不定還能折騰出一個云谷灣來，哈哈。”
林成森這一笑，讓張亞偉徹底放下了思想包袱，還以為會挨批，結果啥事也沒有。看來，他對此次改革是支持的，也沒有因為負面輿論而動搖決心。連忙道：“書記，經過您這么一點撥，我豁然開朗，受益匪淺。我會堅定不移地推動各項改革，不辜負您的期望。”
林成森滿意地點點頭，看著喬巖道：“你先去門外等一會兒，我和亞偉單獨說幾句話。”
喬巖趕忙退了出去，在等候室不知該坐還是站著。坐著的秘書投來善意的微笑，起身一邊倒水一邊客氣地道：“喬部長，您坐。”
喬巖雖和省委這邊打交道不多，但領導身邊人的情況大部分都掌握。此人叫晏鵬，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副處長，是林成森的聯絡員，也就是工作秘書。面對友好的態度，他急忙道：“晏處，您客氣，給您添麻煩了。”
晏鵬壓低聲音道：“喬部長，其實咱們見過好幾回面了，只是沒機會坐在一起。另外，我妹妹晏雨你應該認識，在雄關縣支過教。”
喬巖努力回想這個人，恍然大悟道：“晏雨是您妹妹啊，怎么不早說，有什么怠慢的地方還望多多見諒。”
晏鵬笑著道：“我妹妹對你評價很高，回到家經常說起你。我要打電話來著，她攔著不讓，反正才半年，就沒麻煩你。”
他要不提，喬巖早忘記這個人了。每天不知要見多少生面孔，怎么可能記住每個人。晏雨印象中就見過兩三面，印象不是太深。道：“她現在在……”
“在南大附中任教。”
“哦，記起來了，算是學妹。她也沒說，沒想到還有這層關系，實在對不起啊，瞅個合適時間，好好向您賠禮道歉。”
晏鵬擺擺手道：“喬部長太客氣了，自已人，改天我請客，感謝你關照我妹妹。”
“不敢不敢，必須我來，加個微信吧。”
晏鵬爽快地拿出手機，喬巖正想著如何打通關系，這不就來了嘛。
正閑聊著，張亞偉出來了。喬巖迅速起身，見他臉色不好，不敢多問什么。
剛走到電梯口，晏鵬追上來道：“喬部長，林書記叫你進去一趟。”
喬巖有些不敢相信，看了看張亞偉，張亞偉一句話沒說，正好電梯門開了，一頭扎了進去。他趕忙道：“書記，那我先過去，回頭再向您如實匯報。”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辦公室，喬巖腦子快速轉動思考著如何應對接下來的談話。林成森依舊滿面笑容，指了指沙發道：“坐下聊。”
喬巖坐下后，林成森慢悠悠道：“也沒什么，正好今天遇到了，還沒和你正式交談過，隨便聊聊吧。臨江縣和雄關縣差距很大，我想聽聽你有什么想法和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