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朝陽帶著他們來到三樓會客廳，工作人員像打仗似的，倒茶的，遞煙的，端水果的，生怕招待不周。見有人舉起手機拍照，喬巖立馬呵斥道：“不要拍照！”

朱朝陽揮了揮手，側頭笑著道：“我們每天要做工作動態，呈集團閱覽，習慣了，不要見怪。”

喬巖環顧四周，右側沙發上齊刷刷地坐著一排穿西服的，個個腰板挺直手里拿著筆記本和筆，略顯緊張地看著他。不出意外，這是公司的管理層。

喬巖道：“先叫你的人出去吧，我們既不是來調研的，也不是檢查的，單獨和你聊幾句，需要什么人再叫過來。”

“好好好，你們都出去吧。提醒咱的人，要注意工作紀律，不要讓省領導覺得咱們紀律渙散。”

等眾人出去后，喬巖開門見山道：“朱總，咱們長話短說，你不要緊張，我們過來是核實一些情況，還望你配合。”

朱朝陽擦拭了下額頭的汗水，態度誠懇道：“配合，絕對配合，您看需要我做什么，馬上落實。”

喬巖回頭看看廖健道：“你們公司成立之初的一些原始資料，不要有任何隱瞞，我們是帶著線索下來的，不要這點小事影響了你的前程。”

“沒問題，絕對配合。王福生，進來一下。”

一個男子進來后，朱朝陽換了個口氣道：“福生，省紀委領導要查閱一些資料，讓有關人員放下手頭工作，毫不保留地提供給他們，不能有任何閃失。”

廖健隨即起身，跟著出去了。就剩下他倆人，氣氛變得異常壓抑凝重。朱朝陽趕忙掏出煙遞上，雙手抱著打火機，撅起屁股為其點燃，笑呵呵地道：“喬書記，沒想到你這么年輕，沒來之前還想著和我年齡差不多，真是年輕有為啊。”

喬巖看看他道：“朱經理看著年紀也不大啊，頂多三十五六。”

朱朝陽豎起大拇指道：“喬書記眼睛果然毒辣，看人真準，我今年三十六，原先在集團總部，去年才下來擔任經理的。”

這個馬屁，拍得有些生硬。喬巖沒理會，好奇地道：“那你現在相當于正處吧。”

朱朝陽擺擺手道：“我們集團的架構比較復雜，其實也很清晰。像我們這種煤礦的，屬于二級企業，統歸集團企管部，級別低半級，副處待遇。像華遠制造，華西制藥這種的，屬于一級企業，這才是正處企業。還有一種像華誠煤焦的上市公司，屬于超一級，由集團黨委班子成員兼任，相當于副廳。最近幾年又擴展了文旅板塊，因為領導重視，級別比較高，比如天成文旅集團，總經理是集團黨委委員，也是副廳。”

喬巖若有所思點頭，道：“像你算是集團比較年輕的中層了吧？”

朱朝陽回道：“看怎么比，橫向比較算年輕的，縱向比較就式微了。如果在總部，升遷速度快，畢竟在領導身邊。比如董辦，行政辦，升遷速度堪比火箭。我能走出來，主要參加了去年的競聘崗位考試，樓總經理對我比較滿意，就放到了同江煤礦。”

喬巖立馬問道：“這么說，你是樓安國總經理的人？”

朱朝陽一愣，略顯緊張地道：“喬巖不愧是紀檢干部，一句話一個坑，和您聊天還得腦子反應快，稍不留神就掉溝里了，呵呵。我是集團任命的，不存在是誰的人。公司考核向來很嚴格，能者上，庸者下，如果完不成目標任務，我就得騰出位子。所以，甭看現在當了經理，說不定年底就下來了。”

喬巖笑道：“閑聊嘛，不存在挖坑。朱經理是業務出身吧，聽你說話比較嚴謹，也比較謹慎。”

“算是吧，當年大學畢業考進了華同集團，分配到華遠制造，待了七八年調到總部，待了幾年又下來。像我們這種沒關系沒背景的，很難提拔的。若不是樓總在集團范圍內選拔優秀管理者，我這種搞技術出身的，估計這輩子都走不上領導崗位。”

喬巖至今沒接觸過總經理樓安國，不過辦案這么長時間以來沒聽到過負面消息，貌似他不參與集團的斗爭，一心撲在抓企業管理和效益上。換個角度想，正因為有這種懂技術懂業務懂管理的守住陣地，楊清泉才能騰出時間搞其他的。

根據調查，楊清泉從來不管企業運行，但把組織和人事牢牢握在手中。樓安國想用什么人，必須經過他同意。另外，他似乎對文旅板塊很上心，親自安排親自領導，怎么規劃怎么建，由他一個人說了算，樓安國好像從來沒參與。

通過剛才簡短的聊天，基本判斷朱朝陽不是楊清泉的人。雖然提拔要經過他，那么多子公司，未必都安插他自己人，何況是公開選拔的。

喬巖頓了頓又道：“進門之前你能準確地叫出我的名字，看來，公司內部已經提前通知到你們了。有些事不必回避，不會為難你。今天的情況，可以如實向集團匯報。你的仕途才剛剛開始，不要因為有些事而誤傷到你，明白嗎？”

朱朝陽表情耐人尋味，大腦在飛速運轉，半天道：“喬書記，有些事您不說，我們心知肚明。對于企業的管理，下面的怨氣還是很大的。如果樓總經理去年不搞這次競選，可能中層以上崗位都是楊董事長的人。”

“有些話我不能說，誰也看不懂風向。萬一說錯了，說不定明天就下臺了。但是，樓總是個真正的實干家。作為外地人，拋家舍妻扎根到南江省，確實讓人敬佩。他的一些理念非常超前，管理也很有一套，比如說承接一些大企業的訂單，他親自一家一家的跑，把好多知名企業的訂單全都拉過來，非常不容易。”

“在選人用人上，不管你是誰，要想擔任子公司負責人，必須懂技術懂業務，否則免談。正因為他的舉措，像我這種人才能走到臺前。”

“但是，他的身份是硬傷，聘任制領導，干得再好也不能轉正。我們可真希望他領導華同，帶領華同走向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