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在考慮，丁光耀也在考慮。他面對的更是大領導，普通的煙酒茶壓根拿不出手。要么別出心裁，要么真金白銀，每次過年過節，高興的是這些領導干部，為難的也是他們。
這天晚上，丁光耀把喬巖叫到宿舍，倆人關起門來琢磨送禮的事。
丁光耀對喬巖已經充分信任，完全當成了自己人，有些話題毫不掩飾，直截了當挑明。他讓喬巖列了個名單，自上而下列了五六十人。
看著名單，丁光耀摸著下巴琢磨了許久問道：“這些你怎么考慮的？”
喬巖以前頂多給馬福良田文斌送個東西，再高級的人物壓根探不到。這個問題可把他難住了，想了許久道：“丁書記，我和臨江縣縣委辦的人私底下溝通了下，他們每年給市委副廳以上的領導，每人按兩萬的標準，不包括四大班頭。還有財政局、發改局等單位一把手，和咱們有交往的部門，每人按五千的標準。有的是用檔案袋裝現金，有的是購買購物卡，東西他們不缺，還是這個實在實惠。”
丁光耀想了想道：“咱們不能和臨江縣比，剛過上兩天好日子，還有一大堆外債，你要起點太高，以后也不好辦。這樣吧，除了幾個特殊的外，剩下的讓他們分管領導各自對接，我就不管了。市委馮書記和張縣長那邊考慮送什么合適？”
喬巖抓抓腦袋，難為情地道：“丁書記，我覺得還是現金吧，現金是最安全的，也是領導最容易接受的。”
“多少合適？”
“這……十萬夠嗎？”
丁光耀一愣，道：“會不會多了些？”
“怎么說呢，多肯定多，就看您和他們的個人交情了。這種事又不能問別人，只能靠自己權衡。不管多少，他應該是不會拒絕的。”
丁光耀暫時擱置，又問到核心人物林福東。他很坦然，說之前當秘書時頂多送點煙酒，現在不同了，都成了主政一方的官員了，再送這些顯得掉檔次。不能送錢，太俗套，他們之間的感情不能用金錢衡量。
這事快燒干了喬巖的CPU，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投其所好問道：“林部長平時愛好什么？”
丁光耀不假思索道：“他愛好廣泛，體育，文藝，文學，收藏都有涉獵，遠比我們活得更瀟灑。正因為此，才不知如何是好。”
喬巖眼珠子一轉，小聲道：“丁書記，上次我在關宏志住處，參觀過他的收藏館，里面各式各樣的寶貝都有，尤其是那件明朝王爺的四爪龍袍，據他說是從海外買回來的，具體價格不知，您看……”
丁光耀連忙擺手道：“太貴重了，這種東西壓不住容易惹禍上身，不行，不行。”
喬巖挖空心思想了許久，道：“那就金條吧，沒有什么比這個更保值的了。”
他自己也沒想到，曾經站在反腐一線的戰士，居然參與到如何送禮的問題上。以前在一味地反腐，可真正身處某個環境當中，很多事身不由己，迫不得已。
丁光耀最終沒下定決心，畫了幾個名單道：“這幾個省里的領導，到時候你去跑，就送金安當地的特產，羊肉，蘑菇之類的都可以。其他的容我再想想吧。”
“還有，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收受任何人的東西，哪怕是特產，通通不要。回頭和吳凱說一聲，堅決不允許。再有人問你，直接回絕了，趁早讓他們斷了念頭。”
喬巖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到家中，剛進門，坐在沙發上的喬菲扯著嗓子道：“喲，我們的喬大主任回來了，忙壞了吧？”
看到妹妹，喬巖頓時來了精神，開心地道：“啥時候回來的，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可不敢，我哪敢用你這大忙人啊，你在單位忙，我們在家里忙夠嗆。這不，又送來這么多東西孝敬你的，弄得晚飯都沒吃成。”
杜愛霞苦不堪言道：“喬巖，別讓他們再往家里拿東西了，多得都堆不下了。這不，又送來兩只羊，加起來快十只了，到明年過年都吃不完。”
喬建軍將喬巖叫進臥室，黑著臉道：“喬巖，爸不止一次提醒過你，咱們就是普通人家，這一趟一趟的，讓街坊鄰居看見怎么說？距離過年還有十幾天了，這樣下去怎么承受得了，別再讓他們來了。”
喬巖無奈地道：“爸，我已經拒絕了，這是他們主動要來的，我也沒辦法呀。”
這時，又有人敲大門，喬建軍指了指道：“聽到了吧，這么晚了還有人跑，我們不去開門，直接丟大門口，又不知道是誰的，哎！你能有今天的成就，爸替你高興，也替你擔憂啊。”
“知道了爸，你兒不是那種人，再打的誘惑我也見過，何況這點東西呢，回頭我和他們說。”
“白雪！我快想死你了！”
喬菲的一聲尖叫，打斷了二人的談話。喬巖推開門縫，果然是白雪，喬菲正撲過去擁抱著，倆人興高采烈在地上轉圈，就連佳佳都亢奮得不行，圍著兩人直蹦跶。
“佳佳，叫姑姑，不對，叫雪姨。”
佳佳嘴巴甜，叫了一聲直接把白雪給融化了，抱起來在小臉蛋上左親右親。
“哥，你心愛的白部長來了，也不出來歡迎一下。”
喬巖只好走出去，狠狠地瞪了眼，尷尬一笑道：“你來了。”
白雪放下佳佳，摘掉圍巾道：“嗯，那邊剛忙完，還說明天再過來，喬菲已經等不及了，非要今晚見面，你也剛回來？”
“嗯，我也剛忙完……”
“喂喂喂，你倆別整得如此客套好不好，這是我家，可不是你們的辦公室，甭理他，走，去我房間，今晚別走，咱倆好好聊聊天。”
說著，喬菲拉著白雪上了樓，佳佳見狀屁顛屁顛也跟了上去。
喬巖本想洗個澡早點休息，喬菲回來徹底打亂他的生活節奏。來到客廳坐下，杜愛霞從柜子里取出購房合同和一串鑰匙，放到面前道：“喏，喬菲讓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