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隨即起身，將準備好的信封從衣兜里拿出來，放到桌子上轉身就走。

戴國成立馬叫住，呵斥一聲道：“你這是干什么，拿回去！”

喬巖道：“戴書記，大過年的，空著手來挺不好意思的，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真沒別的意思。”

戴國成大手一揮，有些嗔怒地道：“趕緊給我拿走，不要來這一套。”

喬巖見他真生氣了，只好悻悻收起。臨走時，戴國成語重心長地道：“喬巖，你先前是紀檢干部，怎么也學得如此了，以后不要再這樣了，好好工作，就是最大的肯定。”

聽到此話，喬巖有些慚愧。是啊，他曾經剛正不阿，正直正派，卻沒想到有一天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可又有什么辦法，如果是他個人，絕不會向權貴低頭。如今成了雄關縣的代言人，為了三十萬百姓也得向現實低頭。要是能給縣里帶來希望，自己的膝蓋又算得了什么。

喬巖對戴國成了解不深，不知是真的正派還是不接受他的東西。他當然希望是前者，就怕是裝出來的。如今的領導一個比一個小心謹慎，陌生人的東西是絕不會收的。

喬巖鞠了一躬，轉身離開。臨走時，他用余光掃射了下戴國成家里，就和尋常家庭一樣，沒什么特別之處，甚至有些儉樸。電視機還是早些年的老款，裝修風格也很普通，墻上還有孩子畫畫的痕跡，生活氣息很濃。看來，算是個清廉的官員。

如果沒有經歷楊清泉案子，喬巖也就很天真地信了。楊清泉家比他家還樸素，老式筒子樓，家里沒有一件像樣的電器，上班還騎著破自行車，卻沒想到是個巨貪。如今的人，都懂得偽裝包裝，如果不出事，可以偽裝一輩子，一旦出事，巨大的反差讓人瞠目結舌。但愿戴國成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

喬巖顧不上回家，又馬不停蹄往云清市趕去。到了市里后，撥通了市長王泊橋的電話，客套了幾句提出要面見。王泊橋沒有拒絕，讓他到宿舍見面。

到了宿舍，王泊橋正和妻子坐在沙發前看春晚，隨即起身叫進了書房，關上門道：“朱志新已經打電話匯報了，大過年的也不消停，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務必要處理好。”

王泊橋和戴國成年齡不差上下，喬巖憑直覺判斷，王泊橋做事激進膽大，而戴國成反而保守謹慎。性格決定為人，位置決定風格，各自立場不同，想法自然不同。

聽到朱志新已經捷足先登，喬巖又補充匯報了幾句。王泊橋邊聽邊點頭道：“事情嘛，總得一分為二看問題。固定資產投資和項目儲備，是上面考核的重要指標，尤其是省委定下未來三年是項目建設年。你們雄關縣窮，但也得有項目上項目，回頭要好好謀劃一下，我給你的指標不高，一年一個億，三年三個億，能不能完成？”

聽到與戴國成截然相反的話，喬巖不敢把話說滿，道：“王市長，我盡力。”

王泊橋頷首，繼續道：“之前工程的欠薪問題妥善處置好，隨后上馬的項目一定要避免出現這些問題。年后，你們就抓緊時間招商引資，一季度要開門紅，已經過半了，哪怕是小項目，也得給我拉進來，省里要排名，市里也要排名，你們可不能常年穩坐倒數第一啊，拖了全市的后腿，誰臉上也不好看。”

一個求穩定，一個要發展，喬巖當然傾向于后者，可要和王泊橋走得太近，戴國成那邊不好交代。暫時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應承下來，隨后再處理這些關系。他認為，只要跟著中央的大政策走，與省委保持高度一致，那就錯不了。

閑聊了一番，喬巖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同樣給放下了信封。王泊橋和戴國成不同，客套了幾句收下了。

回到雄關縣賓館，已是晚上十一點多。進了房間，喬巖渾身酸痛，疲憊不堪，這一天如同打仗一般，一刻也沒停歇。想想之前清閑的日子，完全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袁杰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進來了，道：“喬書記，廚房剛煮的，趕緊趁熱吃，要不要再炒幾個菜？”

喬巖有氣無力擺手道：“都這么晚了，讓廚師也回去休息吧，隨便吃點就行。”

“好的，喝點酒吧？”

喬巖看了眼，坐起來道：“行，咱倆少喝點。”

袁杰出去了，不一會兒興沖沖地進來道：“喬書記，您看誰來了。”

喬巖抬頭一看，居然是吳凱和王天澤。只見倆人手里提著東西，沖著他微笑。頓時，一股暖流涌上心頭，起身道：“大過年的，你倆怎么來了？”

王天澤將手里的酒放在茶幾上道：“我們早來了，知道您忙，一直等到現在。吳凱還專門從省里帶了飯菜，都冷了。”

袁杰接過飯菜興奮地道：“你們先坐著，我去熱菜，馬上就好。”

患難見真情，能在除夕夜跑過來看自己的，絕對的真朋友。喬巖頗為感動，忘記自己的身份道：“傻站著干什么，坐下聊。”

王天澤嬉皮笑臉道：“您之前是喬老師，我們還敢開玩笑，現在成了喬書記，您不發話，我們哪敢坐，嘿嘿。”

吳凱大方落座，笑著道：“咱哥是別人的書記，在咱心目中，永遠是好老哥。天澤，開酒！”

王天澤從袋子里取出一瓶五十年茅臺，饒有興趣道：“哥，這是李總給我的，一直舍不得喝，貴得簡直沒人性，今晚咱哥幾個喝掉它，一起跨年。”

王天澤三下五除二拆開精美的包裝，倒進喝水的茶杯里，等袁杰端上茶來舉杯道：“哥，新年快樂，也祝您步步高升，官運亨通。”

看著他帶出來的幾個人，如今混得還算不錯，喬巖心里很是欣慰，與其逐個碰杯道：“新春快樂，祝你們事業順利，祝咱們的友誼天長地久，祝所有親人愛人身體健康，萬事順遂。”

新春的鐘聲敲響，漫天的煙花璀璨綻放，喬巖度過了一個終身難忘的春節。沒有家人的陪伴，卻有友情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