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
焦黑的斷柱橫斜。
白晝紀元的殘骸在虛空中沉浮,粘稠的灰霧像腐爛的油脂,一點點攀上楚青赤裸的足踝。
楚青停住步履。
他胸口那五個干涸的血窟窿突兀地跳動了一下,帶來一陣細密且尖銳的刺痛。
陰影里,傳來了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僵硬。
沉重。
一群生靈緩緩走了出來。它們穿著白晝紀元特有的華美織金袍服,袖口繡著太陽神紋,但袍服下包裹的卻是一具具干枯如柴的軀殼。最詭異的是,這些東西沒有臉。
本該長著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整且蒼白的皮膚。
楚青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冷哼,下頜線驟然繃緊。
【映照境】。
這些活死人生前,每一個都是立于云端的巔峰強者。
“把……系統(tǒng)……還回來……”
空洞的聲音不是從喉嚨里發(fā)出的,而是直接在楚青的識海中炸開,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楚青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系統(tǒng)?
在這片星辰河道的廢墟里,這些舊日的殘魂,管他要系統(tǒng)?
(動機):楚青試圖解析對方的虛實。
(行為):他并指如刀,沒有動用紫色真血,僅憑肉身氣勁橫斬而出。
(結(jié)果):一道暗紅色的風刃割裂灰霧。
為首的無面生靈抬起枯骨般的手指。
快。
快到了極致。
它沒有施展任何玄妙的功法,只是簡簡單單地一個橫撥。楚青那道足以斬斷神魔脊椎的風刃,竟在指尖觸碰的瞬間,被一種近乎荒誕的邏輯直接拆解、歸零。
楚青腳下的碎石砰然炸裂。
他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下壓,呼吸變得短促而熾熱。
這出手的邏輯,他太熟悉了。
去繁就簡。
直指本源。
這根本就是他依賴了三千紀元的“簡化”路數(shù)。
(動機):無面生靈群起而攻,試圖奪回某種東西。
(行為):數(shù)十道殘影瞬間封鎖了楚青的退路,動作整齊劃一。
(結(jié)果):虛空中出現(xiàn)了無數(shù)道簡練到極致的殺招。
楚青抬手格擋,【三十三層天】的防御陣列在身前瞬間成型。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他耳膜上瘋狂擂動。
楚青胸口一陣翻涌,那是過剩的力量被強行反震回臟腑的惡心感。
(生理反應):楚青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壓下那股涌上來的鐵銹味。
這種“簡化對簡化”的廝殺,讓他胃里像塞進了一把生銹的鐵絲,正瘋狂地攪動。
“想要?”
楚青咧開嘴,白森森的牙齒咬在一起,發(fā)出嘎吱的聲響。
“那就看看你們的命夠不夠硬!”
(新動機):楚青意識到常規(guī)手段無效,殺意徹底暴走。
(最終行為):他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背后的虛空驟然撕裂。
轟!
三十六對巨大的黑色羽翼破體而出,金色的神血順著羽毛滴落在廢墟上,瞬間將地面腐蝕出深坑。
七十二條手臂虛影在背后遮天蔽日。
楚青不再防守。
他化作了一臺純粹的殺戮磨盤。
一秒鐘內(nèi),他轟出了十萬八千拳。
這不是技巧。
這是位格的絕對壓制。
既然你能簡化我的攻擊,那我就打出你無法簡化的量級。
(動作):漫天拳影直接撕碎了白晝紀元的殘破空間。
(反應):無面生靈那僵硬的軀殼在拳風下像被高溫烘過的干紙,寸寸崩解。
灰燼。
漫天都是灰白色的余燼。
楚青落在廢墟中央。
他大口喘著粗氣,額角的青筋像扭動的細蛇,汗水順著下巴砸在腳邊的灰燼里,激起一縷微弱的煙。
他彎腰,從一堆碎裂的骨頭架子里,撿起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生了銹的金屬片。
背面刻著細密的、只有他能看懂的紋路。
楚青的手抖了一下。
指尖觸碰到金屬片的剎那,識海中的職業(yè)欄發(fā)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厲尖叫。
【檢測到……宿主載體……碎片……】
【邏輯重組……報錯……】
楚青死死攥著那枚殘片,指甲陷進鐵銹里,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白痕。
(微表情):他的唇角劇烈抽動,眼底的琉璃色光芒劇烈晃動,最后歸于一片死寂的黑。
這東西,他在石磯縣的突擊班見過類似的質(zhì)感。
這東西,是系統(tǒng)的“尸體”。
或者說,是他一直以為獨一無二的依靠,在這里,只是一片隨處可見的破爛。
“主上?”
南宮雪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她步履局促地跑上祭壇,手里握著那個因果盤。
當她看清楚青那張近乎非人的臉時,身體猛地僵住,到了嘴邊的問候被生生掐斷。
楚青沒回頭。
他周身的殺氣并沒有因為戰(zhàn)斗結(jié)束而收斂,反而像是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正向外噴吐著粘稠的硫磺。
“別過來。”
楚青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他側(cè)過頭,余光像刀子一樣割在南宮雪的臉上。
(動作):他眼底的血絲迅速蔓延,那種不可直視的【萬世禁忌】威壓,讓南宮雪腳下的地面瞬間裂開。
南宮雪后退了兩步,喉嚨艱難地滑動了一下。她能感覺到,現(xiàn)在的楚青,看她的眼神和看那些死掉的世界殘骸沒有任何區(qū)別。
楚青重新看向手中的殘片。
(行為):他發(fā)狠地將殘片按向心口。
(結(jié)果):殘片化作一道黑煙鉆了進去。
他需要維持霸主的形象。
他必須是無敵的。
哪怕這個無敵是建立在某種荒誕的程序之上。
“南宮。”
楚青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冷漠的平靜。
“傳令下去。”
“封鎖這片廢墟。”
“每一塊磚,每一根草,都要給我翻個底朝天。”
楚青指著河道上游那個漆黑的洞口。
“那里,才是系統(tǒng)的‘根’。”
遠處。
星辰河道上傳來一聲巨響。
一艘巨大的黃金界船由于無法承載突然合攏的黑暗,在河面上轟然崩解。
無數(shù)哀鳴聲順著風飄進廢墟。
楚青站在最高的石柱上。
風吹起他的亂發(fā)。
他看向那片正在加速合攏的黑暗,指尖在大腿上有節(jié)奏地敲擊。
嗒。
嗒。
嗒。
(對話邏輯):
南宮雪:“主上,大劫提速了,我們還要留在這里嗎?”
楚青:“不留。我們要順著它的牙縫鉆進去,看看是誰在嚼舌頭。”
楚青縱身躍回黑船。
神魔脊椎龍骨發(fā)出一聲興奮的咆哮。
這一遭。
他不是來避難的。
他是來……掘祖墳的。
黑船再次起航。
背后。
白晝紀元的廢墟在那暗紅色的殺意籠罩下,一點點沉入了永恒的寂靜。
這一夜。
河道無光。
唯有黑船龍骨閃爍著暗紫色的兇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