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個賴母紡織供讀！”朱元璋大笑，“咱也是窮苦出身，最喜歡你這種不忘本的讀書人！”
這時，李無為也走了過來。
他看著黃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當然知道黃觀是誰。大明朝第一個“連中三元”的文曲星，未來的建文帝死忠，一個把氣節看得比命還重的人。
“恭喜老朱，恭喜標兒。”李無為撫掌笑道，“又得一輔佐之才。”
黃觀抬頭望向李無為，只覺得對方那雙眼睛深邃如淵，仿能照見自己內心最深處的角落。
他不自覺地再次躬身稽首。
朱標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黃觀那瘦削的肩膀，感嘆道，“寒門出俊彥，國之幸也。黃觀，今年的恩科，孤等著看你的文章。”
這一句話，等于給黃觀的前程蓋了章。
周圍的讀書人此刻眼珠子都快羨慕紅了！這是什么運氣？就因為站在那被多看了一眼，就簡在帝心了？
見眾人情緒高漲，又有人壯著膽子問道，“敢問國師，日后是否會開壇講道？”
李無為看了一眼身后的國師府，又看了看遠處連綿的群山。
“會的。”
他的聲音傳遍全場，“待牛首山道觀一成，我便會廣收子弟。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富家公子還是寒門學子。
“每月初一、十五，我皆會開壇論道。凡有志于修身明心者，不分貴賤，不問出身，皆可來聽。”
此言一出，滿場皆寂，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國師慈悲！！”
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朱元璋看著李無為的側臉，心中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這神仙，終究還是有人味兒的。有人味兒，就好辦！
......
自打那日國師府門口的盛況過后，金陵城里關于李無為的傳說便像是長了翅膀似的，越傳越玄乎。
有人說，國師在府里一打坐就是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身上還冒金光。
有人說，國師能掐會算，只要摸一下你的手，就能知道你祖宗十八代都干過啥。
更離譜的是，有個賣豆腐的老漢信誓旦旦地在茶樓里跟人吹，說他親眼見著國師府后院那棵枯了三年的老槐樹，被國師看了一眼，第二天就開花了。
這些傳聞真真假假，但有一件事是千真萬確的，太子朱標和燕王朱棣，正式拜了李無為為師。
這事兒朝廷雖然沒有明發詔書昭告天下，但京城里稍微有點門路的人都知道了。
一時間，國師府的門檻都快被勛貴家的管事給踏破了。都想著托人遞個帖子，看能不能也沾沾仙緣。
可惜，李無為壓根兒就不收這一套。
王恕奉了主子的命令，守在門口，逢人就是一句話，“爺說了，緣分到了自然會收，強求不來。各位請回吧。”
說完就是一副您走好不送的架勢，氣得那些勛貴們干瞪眼，又不敢發火。
畢竟，人家是陸地神仙，脾氣大點怎么了？
這天上午，謹身殿。
朱標正埋頭批閱奏折，朱筆在紙上刷刷作響。
自從父皇把監國的擔子交給他，他這日子就沒消停過。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上朝，散朝后還得回來接著批奏折，有時候忙到半夜三更才能躺下。
可最近這幾天，朱標心里就跟貓抓似的，總覺得不得勁兒。
倒不是政務太繁重，他從小就被父皇當接班人培養，這點活兒累是累，但還扛得住。
讓他不得勁兒的，是老四朱棣。
這個平日里舞刀弄槍、五大三粗的弟弟，最近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瀟灑自在！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來后就拉著徐氏滿京城吃喝玩樂。什么秦淮河畫舫、夫子廟小吃、雞鳴寺看景，反正哪兒熱鬧往哪兒鉆。
玩夠了，下午就屁顛屁顛跑去國師府，美其名曰跟師父修行。
朱標不是沒去過國師府，但每次都是父皇叫他陪著一起去，去了也是談正事。哪像老四那樣，三天兩頭往師父那兒跑，還能在那兒蹭吃蹭喝，聽師父講些修行的道理。
“這樣不行啊......”
朱標放下朱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
他不是嫉妒老四，只是覺得，既然都拜了師，這進度差距也太大了。
老四上次胡謅謅說都能感受氣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哄他的。
而自己呢？
除了之前師父賜的一雙慧眼，別的啥也沒學到。
倒不是師父偏心，實在是自己這監國的活兒太忙，哪有時間天天往國師府跑？
朱標沉思了片刻，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猛地站起身，把手里那本《戶部關于秋糧征收的條陳》往桌上一拍。
“有了！”
朱標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不能天天往國師府跑，那......干脆把政務搬到國師府去辦不就得了？
反正自己批奏折又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地方，只要有張桌子、一盞燈就行。
批完了奏折，立馬就能跟著師父修行，這不是兩全其美？
想到這兒，朱標再也坐不住了。
他招手把貼身太監叫過來，吩咐道，“去準備馬車，孤要去國師府一趟。對了，把孤這幾日要批的奏折都裝上，還有筆墨紙硯，一樣不能少。”
那太監愣了一下，“殿下，這是......”
“別廢話，讓你做你就去做。”朱標難得有些急躁，擺手道，“快去！”
半個時辰后，國師府。
李無為正在后院的涼亭里喝茶，蘇徽因在旁邊輕聲撫琴。
午后的陽光透過葡萄架灑下來，斑斑駁駁的，暖洋洋的讓人犯困。
李無為瞇著眼睛，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一副神仙日子的悠閑模樣。
“爺——！”
王恕的尖嗓子從前院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太子殿下來了！”
“啊？”
李無為挑了挑眉，放下茶杯，“小朱來了？這會兒不是該在宮里批奏折嗎，咋跑這兒來了？”
話音未落，朱標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后院。
他身后烏泱泱跟著十幾個太監，每個人手里都抱著厚厚一摞奏折，還有各種文房四寶。
“師父！”
朱標走到李無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李無為看著他身后那些太監，又看看朱標那張笑得有些討好的臉，心里頓時有種不妙的預感。
“小朱啊，你這是......搬家呢？”
“嘿嘿。”朱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師父，徒兒有個不情之請。”
“說。”李無為往椅背上一靠，做好了聽大瓜的準備。
“是這樣的。”朱標清了清嗓子，組織了一下語言，“徒兒身為太子，擔著監國的重任，每日政務繁忙，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常來府上請教師父。可徒兒又心系修行，不想落于人后......”
“說重點。”李無為打斷他。
“徒兒想在師父府上借個小院子，把政務搬到這里來辦。”朱標一咬牙，把話挑明了，“這樣徒兒批完奏折就能跟著師父修行，還能時常聆聽師父教誨，豈不是兩全其美？”
李無為聽完，沉默了片刻。
好家伙，這是把他國師府當政務大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