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錢坤口中得知杜昂的安然無恙。
對于我而言完全屬于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但間接印證了我的猜測,他或者說他身后所代表的勢力足夠強盛。
強大到即便是小本子死在我們國內,哪怕是證據確鑿的當場發現也可以不了了之。
連整死小本子這樣高度敏感的事件都可以輕松解決,那么其他問題還叫問題么?
想要誘騙我上船,首先這艘船得足夠大和安全,現在硬件條件基本滿足,那剩下的就要試試軟件工程是柔韌度和船艙內的容忍度。
“哥,咱既然都已經確定是他了,為啥還要讓錢坤把假消息散給所有弟兄們呢?”
等我掛斷電話后,老畢迷惑的出聲。
“你憑什么確定是假消息的?”
我歪脖發問。
“啊?我剛才聽..”
老畢脫口而出,隨即忙不迭搖頭:“我不確定。”
“下個高速口繞回崇市吧。”
我嘴角微翹敷衍的一笑,卻沒接他的話,只是輕輕搖了搖腦袋。
“好的。”
老畢雖然滿臉疑惑,但還是乖乖應聲。
隨即,我們的車子平穩的朝著“峰峰”出口的方向駛去。
“龍哥,你是不是覺得他還有幫兇?”
他似乎還不死心,沉默了幾分鐘,又突然開口。
“可以哦。”
我立馬沖老畢翹起了大拇指:“一段時間沒見,你這犢子聰明不少,還學會主動琢磨事兒了,不錯,相當不錯!”
老畢被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的齜牙:“那必須滴!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當年可是差一點就進清北的優秀尖子生。”
“差一點?”
我挑眉撇向他。
不記得他還有段這樣的風光過往。
印象中,我倆基本一個吊樣,都屬于數理化的絕緣體。
“那對唄!”
老畢理直氣壯的縮了縮脖子:“我那一年清北的錄取分數線是698,我考了69.8,你說是不是就差一點?”
我頓時被他這通解釋給逗的笑出聲來,車廂內沉甸甸的壓抑感總算消散一些。
“哈哈,開心點沒?”
老畢也跟著嘿嘿笑了起來。
一邊笑一邊熟練地操控著車子,從峰峰收費口駛離高速,拐上了通往崇市的國道。
說笑歸說笑,可老畢剛才那句“幫兇”,卻像顆小石子投入我的心湖,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我調整坐姿重新靠回座椅,閉上眼睛梳理思維。
關于“他”有沒有幫兇這件事,說實話,我真的不得而知。
如果可以許愿,我寧愿可能性為零,寧愿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為,寧愿我們龍騰內部還能保住那份來之不易的干凈。
畢竟,我們都是橫刀駕馬從籃子都不算的廢物就混在一起的兄弟。
從一無所有到如今的龍騰盛世,每一步都淌著血和汗。
我始終清晰的記得,那些年同抽一根煙,共擠一張床生啃涼饅頭、方便面的日子。
那些年為了一點點利益就跟人打的頭破血流的歲月,還有寒冬臘月天為了人工湖清理時,大家赤腳光腿踩下刺骨的污水中互相取暖的生活。
一幕幕都熟悉到就像發生在昨天。
我實在不敢想象,要是這背后還有其他幫兇,還有其他兄弟參與其中,龍騰該變成什么樣子,我們這些年的心血,究竟還有什么意義!
可理智又像一把冰冷的刀,硬生生剖開我心底的僥幸,逼著我去面對那些無法忽視的跡象。
“他”的表現實在太反常了,反常到讓我不深思。
“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
市儈如命,愛財愛到骨子里。
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為了點蠅頭小利都能跟人磨上半天。
這樣的性子,最擅長的就是隱忍和算計,為了更大的利益,他能把自已藏得嚴嚴實實,絕不會輕易暴露自已。
可這一次呢?
從引起我的質疑,再到主動露出馬腳,前后滿打滿算都沒超過兩天。
完全不符合他的風格?
簡直就像是故意在把所有疑點往自已身上狂攬,故意在逼著我去查他,故意在演一場拙劣卻又讓人不得不信的戲。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在做那些事的時候,心里到底在盤算些什么。
他是不是覺得,只要把所有的臟水都潑在自已身上,就能掩護住背后的人?
他是不是覺得,憑著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我就算查到了真相,也會念及舊情,不會把事情做絕?
還是說,他背后的人已經給了他足夠的好處,讓他心甘情愿地當這個替罪羊?
又或者,他是被人捏住了把柄,不得不這么做?
無數個問題如同潮水般瘋狂的涌進我的腦海,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如果真的有幫兇,那這個幫兇會是誰?
是那些跟著我們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還是后來加入龍騰,看似忠心耿耿的新人?
是他自已發展的勢力,還是銀河商會那邊安插進來的棋子?
我不敢把這些猜測告訴任何人,哪怕是坐在我身邊的老畢。
老畢雖然聰明了不少,也學會了琢磨事兒,但他的心眼實在太實,藏不住話。
萬一我把這些想法說出去,以他的性子,保不齊會在不經意間泄露出去。
到時候,不僅打草驚蛇,讓背后的人提前做好準備,恐怕還會引起龍騰內部的恐慌,讓那些本來就心懷忐忑的兄弟更加不安。
現在的龍騰,就像一艘行駛在暴風雨中的船,看似堅固,實則早已暗流涌動。
我這個舵手,必須穩住心神,不能有絲毫的慌亂。
我必須把所有的懷疑和猜測都壓在心底,像一個獵人一樣,耐心等待最佳的時機,一擊必中。
讓錢坤把消息傳給所有兄弟,其實也是我無奈至極的一步險棋。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悍匪沒死,正在市二院接受救治。
我就是要讓“他”,還有“他”背后的人,全部緊張起來,都睡不著覺。
我想要看看,在如此壓力下,他們會做出怎么樣的反應。
是狗急跳墻,不顧一切地動手?
還是會主動站出來,給我一個交代?
當然,我已經給足了“他”和“他們”時間,讓他們主動站出來。
可如果他們執迷不悟,非要把事情做絕,那我也不會心慈手軟。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江湖”而非“行走”。
我即江湖,藏一身風骨。
他們亦江湖,聚眾生百態。
思索再三,我摸出手機,先是給李敘文發了一條短信:“盯緊點,有任何動靜,第一時間告訴我。”
想了想后,我又翻出瓶底子的號碼又編輯一條信息。
把所有事情做完,我閉上眼睛打盹。
這一次,我的心里不再是一團亂麻,而多了幾分堅定和決絕。
好戲,才剛剛上演,盡管我祈禱這出大戲最好永遠不要拉開帷幕,可問題是世事無常,有些東西不是我不想就一定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