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少主!”
福生見李景隆面露為難,立刻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我身強力壯,住大廳就好,隨便找個角落對付一晚就行,不礙事的。”
“我也可以!”云舒月也急忙開口,語氣堅定。
“我們守在大廳,還能多一分安全保障,正好一舉兩得。”
她身為護衛,保護司主一家的安全本就是職責所在,住在哪里都無所謂。
“我也...”春桃張了張嘴,剛想說自己也可以在大廳湊合一晚。
畢竟她只是個侍女,不該給主子添麻煩。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景隆直接打斷了。
“都別爭了。”李景隆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喙。
“既然只有一間客房,那就你們三名女子和兩個孩子住。”
“我和福生在大廳將就一晚,保護你們的安全,就這么定了。”
“先找個地方坐下吃點東西,趕路到現在,大家也都餓了。”
他直接做了決定,然后繼續向里面走去。
福生幾人聽到李景隆要住在大廳,心中都有些過意不去。
動了動嘴想再說些什么,但轉念一想,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客房數量有限,女子和孩子終究需要優先照顧。
于是眾人便不再多言,默默跟了上去。
小二一臉殷勤地跟在身后,目光在擁擠的大廳里來回掃視。
最終在靠近樓梯一側的角落找到了一張沒人的桌子。
只是桌面上還堆積著不少盤碗,顯然是上一波客人剛吃完不久,還沒來得及收拾。
“客官稍候,小的這就給您打掃干凈!”
小二連忙招呼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拿起抹布和托盤。
將桌上的剩菜、空碗迅速清理干凈。
又用抹布仔細擦拭了桌面,動作快而不亂。
李景隆一邊等候,一邊再次不動聲色地四下打量起來。
大廳里約莫坐了十幾桌客人,算起來足有五六十人。
這間驛館的規模已然不小,但此刻確實是人滿為患,連過道上都站著不少人。
客人們的身份看起來五花八門,有背著行囊的商販,有身著勁裝的武夫,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讀書人的白面書生。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情,或高談闊論,或低頭沉思,或相互攀談,喧鬧不已。
就在這時,李景隆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大廳最角落的一張桌子。
他瞳孔驟然一縮,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那張桌子位置偏僻,被一根柱子擋了大半。
若不仔細看,很難注意到那里還坐著人。
而此刻,桌旁坐著的一個身影,竟讓他覺得無比熟悉。
巧合的是,就在李景隆看去的瞬間,那人也恰好抬起頭。
目光穿越擁擠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個女子,一個本該享盡一生榮華的人。
約莫二十一二歲的年紀,身著一身素色衣裙,裙擺上沾了些許塵土。
雖然顯得有些狼狽,但卻難掩眉宇間的清麗氣質。
李景隆心中一震,心中滿是疑惑。
這個女子,他認得。
他迅速收斂心神,急忙收回了目光,眉宇間浮現出一絲凝重。
“夫君,怎么了?”
袁楚凝察覺到李景隆神色有異,下意識的順著他剛才的目光疑惑地扭頭看了一眼。
但她只看到一根粗大的柱子和幾道背對的人影,隨即又轉回頭,打量著突然變得神色凝重的李景隆。
“沒什么。”李景隆對著袁楚凝溫和地笑了笑,伸手拉開了一張椅子。
“可能是趕路累了,有些走神。”
“都坐吧,等會兒飯菜就上來了,吃完也好早些休息。”
眾人并未察覺到異樣,紛紛落座。
嫣兒乖巧地坐在袁楚凝身邊,小手緊緊握著自己的短木劍。
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人,這是她第一次跟著爹爹出來,也是第一次離開京都。
良久,小二端著幾盤熱氣騰騰的飯菜一一上了桌。
有噴香的紅燒肉、鮮嫩的炒青菜、一碗濃郁的雞湯,還有幾碗白米飯。
雖然算不上奢華,但在這荒山野嶺的驛館中,已然算是豐盛。
眾人趕了半天的路,的確都已是饑腸轆轆。
當下便拿起碗筷,開始動了起來。
春桃給嫣兒夾了一塊紅燒肉,又給袁楚凝盛了一碗雞湯,細心地照顧著兩個孩子和少夫人。
福生和云舒月吃得很快,顯然是餓極了。
只有李景隆,始終面色透著一絲凝重。
手中的筷子機械地夾著菜,東西吃到嘴里也顯得有些食不知味。
他的腦海中反復浮現著那名女子的身影,以及她看向自己時那復雜的眼神。
一連串的遲疑和猶豫不停在他心中盤旋,讓他難以平靜。
袁楚凝早就察覺到了夫君神色的變化,剛才夫君突然凝重的眼神,以及下意識望向角落的動作,都被她看在眼里。
此刻見李景隆這副食不知味的模樣,她心中的擔憂更甚。
時不時不動聲色地扭頭看一眼剛才李景隆看去的方向,試圖找出讓夫君心神不寧的原因。
可每次都并未發現任何異常。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角落那張桌子旁的客人似乎已經吃完了東西。
那女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隨即與同行的幾人一起,準備回房歇息。
李景隆所坐的位置,恰好就在樓梯的一側。
他此刻正背對著樓梯,卻能通過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緩緩走來的那一行人。
他沒有回頭,只是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走來的一共七個人,三男三女。
那三個男子全都身著普通的布衣,看起來與尋常百姓無異。
但李景隆目光銳利,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他們雖然穿著樸素,卻身形挺拔,步伐沉穩。
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
舉手投足之間透著一股特有的干練與警惕,明顯是官家之人。
而那三名女子,腳踝上竟全都戴著沉重的鐵鐐!
鐵鐐與地面每次發生碰撞,都會發出“叮當”的聲響,每走一步似乎都顯得十分艱難。
她們渾身狼狽,臉上滿是疲憊與羞恥之色。
眼神中帶著一絲惶恐與不安,顯然是處于被押送的狀態。
李景隆的心臟猛地一沉,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就在這時,那名女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景隆身上。
這一次,她沒有絲毫躲閃,而是緊緊地盯著他。
眼中不再有任何掩飾,只剩下壓抑的、近乎絕望的哀求。
仿佛在向他求救,又像是在傳遞著某種不可言說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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