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王“血手”馬林那顆殘留著最后瘋狂表情的頭顱,被攸倫信手拋起,劃過一道精準而殘酷的拋物線,最終重重地落在了那座由無數亡者堆砌而成的“海骸之冠”的最頂端,成為了這座恐怖豐碑最新的、也是最“尊貴”的祭品。
攸倫面無表情地緩步走下處刑臺,名刀“櫻十”悄然歸鞘,仿佛方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腳步沉穩,靴底敲擊著木質臺階,發出單調而清晰的聲響,在這片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他并未走向歡呼或恭維的人群,而是徑直停在了面向觀眾席的位置。
攸倫的目光,越過那些噤若寒蟬的各方代表,如同實質般冰冷地投向了三女兒王國代表團所在的方向。他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空氣中剛剛因馬林的指控而引發的騷動和緊張尚未平息,此刻在他的凝視下仿佛徹底凝固了。
良久,攸倫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情緒,卻讓所有聽到的人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我說過,戰爭已經結束。”攸倫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睛微微瞇起,仿佛在審視著某種令人失望的事實,“但看來……我可能錯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重逾千鈞,如同最終審判的序曲。他沒有理會古斯塔夫·德拉蒙德司令那變得煞白、寫滿急切與恐慌、幾乎要脫口而出辯解的眼神,仿佛那位司令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此刻都已不值一顧。
攸倫只是轉過身,將那片死寂的恐懼和未解的危機,留給了身后所有心神劇震的人們。
攸倫的目光越過仍在騷動不安的人群,精準地落在那群簇擁著艾德溫·拉米雷斯的新海盜聯盟成員身上。他的腳步停下,聲音清晰地傳了過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你,就是那個自稱新海盜聯盟的海盜王——海盜船長艾德溫·拉米雷斯?”
艾德溫·拉米雷斯上前一步,脫下了他那頂飾著孔雀羽毛的帽子按在胸前,行了一個略顯夸張卻足夠恭敬的禮,坦然應道:“是的,大人。承蒙兄弟們抬愛。海盜王的稱號實不敢當,之后,只有盟主,沒有王。石階列島只有一個王,就是大人!”
攸倫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但眼神卻依舊冰冷:“作為舊海盜聯盟的一員,你敢出現在這里,站在我面前……就不怕我順手殺了你,永絕后患?”
艾德溫直起身,臉上掛著商人般的精明笑容,語氣卻不卑不亢:“您如今已是石階列島當之無愧的‘海骸冠冕’,您親口宣布戰爭結束,那么與舊日海盜聯盟的所有恩怨,自然也應當隨之了結。更何況,”他巧妙地強調,“我們并未參與那場對您的戰爭——哦,更準確地說,我們在戰爭剛一開始,看清形勢后,便已主動撤離了戰場。我們選擇順應新的潮流,而非對抗它。”
攸倫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櫻十”的刀柄。片刻后,他緩緩點頭,仿佛認可了這套說辭。
“海盜、走私者、來自世界各地的亡命之徒……這些渣滓是石階列島無法分割的一部分,過去是,現在也是。”他宣布道,話語中帶著一種近乎命運的裁定,“從今日起,所有這些‘海上活躍分子’,都將歸于你的麾下管轄。我允許你的新海盜聯盟存在。”
他的話音陡然轉冷,帶著鋼鐵般的意志和毫不掩飾的威脅:
“但是……你們必須學會懂規矩,講秩序。要清楚地知道,什么是你們可以拿的,什么是你們絕對不能動的!否則……”
他沒有說完,只是微微側身,抬手隨意地指向遠處那兩座猙獰的“海骸之冠”,尤其是那最頂端兩顆最新鮮、仍滴著鮮血的頭顱。
“他們,就是你們所有人最好的榜樣。”
艾德溫·拉米雷斯順著攸倫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那抹商人式的笑容絲毫未變,他再次深深鞠躬,語氣無比順服,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當然,大人。從今往后,您說的話,就是這片海上唯一的規矩。”
攸倫面向全場,臉上重新掛上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仿佛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插曲從未發生。他提高聲音,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熱絡:“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大廳內已備好酒肉,務必要賞光,與我共進午餐。”
說完,他竟真的不再多看那幫如坐針氈的三女兒王國代表一眼——完全無視了古斯塔夫司令那混合著急切、辯解與期盼的眼神——仿佛他們只是無關緊要的擺設。他徑直轉身,在鐵民衛士的簇擁下,率先走向那喧鬧與美食香氣傳來的堡壘大廳。
攸倫這一離場,態度已然鮮明。
在場的所有商人、海盜首領、以及其他勢力的代表們都是人精,立刻心領神會。幾乎是不約而同地,人們開始微妙地移動,自覺地與三女兒王國代表團保持開一段明顯的距離,仿佛他們身上帶著致命的瘟疫。
沒有人愿意在這敏感的時刻,因為一點不必要的接近而被那位“海骸冠冕”誤解,從而遭受無妄之災。
一時間,三女兒王國的人員周圍竟形成了一圈尷尬的空地。他們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一陣紅一陣白,心中又是憤怒又是憋屈,卻不敢當場發作。
“他……他是什么意思?!”一名密爾代表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道,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馬林那條瘋狗臨死前的胡亂攀咬,他難道真的信了?!”
另一名里斯代表憂心忡忡地接口,額上沁出冷汗:“他最后說……‘戰爭已經結束,但看來……我可能錯了’。這分明就是……”話語未盡,但最大的恐懼已經攫住了他們所有人。
難道攸倫·葛雷喬伊,真的要將這莫須有的罪名扣在他們頭上?他那句“可能錯了”,是否意味著他正需要一個借口,將戰火燒向泰洛西、里斯、密爾這三座富饒的自由貿易城邦本身?
一想到那種可能,以及攸倫所展現出的毀滅性力量,無盡的寒意瞬間淹沒了他們所有的憤怒。
被孤立在人群之外的壓抑氛圍幾乎令人窒息。古斯塔夫·德拉蒙德司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屈辱與驚惶,用盡可能沉穩的聲音對身邊臉色慘白的同僚們低聲道:“不要自亂陣腳。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鎮定。我們先進大廳,參加宴會。”
他混濁的目光掃過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群,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一切,等宴會之后,再尋找機會與他單獨談談。必須解釋清楚!”
一旁的泰洛西代表聞言,臉上卻沒有絲毫放松,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聲音里充滿了不確定與深深的憂慮:“但愿……他還愿意給我們談的機會。”
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悲觀。沒有人對這場預期的“和談”抱有真正的希望。攸倫·葛雷喬伊方才的態度已經再明顯不過——那不是友善,甚至不是懷疑,而更像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一種尋找下一個目標的冷酷審視。等待他們的,恐怕絕非一場澄清誤會的談話,而是更深不可測的政治漩渦,乃至……戰爭的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