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你...”
沒等我再說什么,天津范一手死死捂著血流不止的傷口,另一只手哆哆嗦嗦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那染紅在肩頭,血跟小噴泉似的潺潺往外冒,浸透他身上的花格子襯衫,可他臉上半點疼色都沒有,反而透著股子狠勁。
“喂接警中心!我要報案!高速東口的匝道,我和我朋友被幾個持槍匪徒襲擊了!”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低吼:“結果我們命硬,不該死!匪徒全被我們干倒了,你們趕緊派人過來!”
掛了電話,他才松了口氣,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龍哥,你看出來點啥沒?”
馬畢湊到我旁邊,抬起下巴頦沖天津范方向努了努。
“你都能看出來的事,我看不明白嗎?”
我白了他一眼,叼起一根煙,摸出打火機卻半天沒點著。
風太大,火苗子剛躥出來就被吹滅,亦如我此刻的心情一樣,亂糟糟的。
那幾個悍匪確實該死,手里全端著家伙式。
可天津范剛才的幾槍,打的太急太狠。
明明有機會留活口,他卻專挑要害,一槍解決一個,干凈利落,怎么看都帶著點滅口的嫌疑。
這還不是最讓我震驚的。
我最詫異的是他扣響扳機時的熟練和冷漠。
那眼神!那神態!沒有半點的猶豫,就仿佛類似殺人越貨的勾當,他做過不止一次。
遙想我當初第一次殺人,不論是生理還是心理都煎熬到極致。
我清楚記得當時差點沒把膽汁吐出來了,連著好幾天晚上都做噩夢,一閉眼就是對方滿臉慘血的樣子。
可天津范呢?
連開四槍,放倒四個悍匪,全程臉不紅心不跳,壓根瞧不出有半點不適。
這特么哪里是個跑江湖的混混,簡直就是個職業殺!
“老畢呀,都是兄弟,有啥當面講不好啊?”
一道低沉粗獷的聲音插了進來,光哥不知什么時候走過來,挑眉似笑非笑的盯著馬畢。
他手里也夾根煙,煙圈一圈圈往上飄,遮住他的表情:“背后嚼人舌根子的習慣,可不像個老爺們啊。”
“光哥我沒...”
馬畢臉色一沉,剛想反駁,卻被光哥抬手打斷。
“小天津把人全干死,這事兒我同樣也不贊成。”
光哥話鋒一轉,看向我:“可他說到底都是咱的人吶!而且你們也看見了,對方幾個家伙兇神惡煞,手里都有槍,要是咱不把他們給整沒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對咱下黑手?到時候后悔都來不及!”
“你覺得他做的對?”
馬畢據理力爭的反問。
“我沒說他對。”
光哥搖搖腦袋:“我只是覺得,在這件事情上,咱們必須幫親不幫理。”
我拍了拍馬畢的肩膀,示意他冷靜點。
“小天津是咱起家的親兄弟,咱這幫人湊一起也兩年多將近三年,沒功勞也有苦勞。今天這事兒,不論他是正當防衛,還是有別的原因,最終目的不都是為了保護咱們兄弟,咱自已人要是先起了內訌,那才叫親者痛仇者快。”
光哥又抽了口氣說道。
“光哥的話在理!”
我微皺眉頭,就事論事的點頭:“在道上混,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講?保住自已人,就是硬道理。”
馬畢還想繼續說什么,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他心里不服氣,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高速東口離市區不遠,警察估計很快就會到,我們得趕緊把現場處理一下。
“天津哥!”
“老大你沒事吧?咋樣了呀?”
就在這時,一陣慌亂的喊叫泛起。
扭頭看去,只見天津范突然身子一軟,直挺挺倒在地上。
他的兩個跟班趕緊撲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攙了起來。
“我沒..沒事...”
天津范搖搖腦袋,咬著嘴皮,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注意到我在看他,他朝我一笑:“龍哥你放心,我不帶影響咱兄弟們的!這事我死扛到底!肯定會到局子里自已解釋明白,就說是正當防衛,跟你們都沒關系。”
“還解釋個蛋啊!”
光哥橫眉打斷他:“你都這樣了,還想著解釋?等會警察來了,我們自然會說,輪不到你開口!”
“麻三!”
隨后,他朝著天津范的一個跟班擺了擺手:“抓緊時間送你老大去醫院!去西街口那家私立醫院,免得麻煩,醫院老板跟咱公司是朋友,到了報我名字。”
“知道了光哥!”
那個叫麻三的跟班趕緊點頭,和另一個跟班一起,半扶半扛地把天津范往停在不遠處的轎車拖去。
“龍哥!”
“龍..”
同一時間,李敘文和趙勇超快步走到我旁邊,兩人臉上都帶著凝重的神色。
剛才他們負責檢查幾個悍匪的尸體和將車上的東西轉移。
“我們全檢查過了。”
李敘文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匯報:“幾個家伙都不是善茬,身上全有槍傷的疤痕,而且不止一處,另外,我們在其中一個家伙的兜里,發現了這個。”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燙金紙的名片。
“銀色傳媒董事長,孫財!”
“地址,清徐縣南關街675號。”
我把那張皺皺巴巴的名片展開,小聲念出上面的信息。
“滴嗚!滴嗚!”
就在這時,嘹亮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模糊可以看到幾臺盯著紅藍警示燈的防爆依維柯開來。
“老畢,你開車帶龍哥直接上高速,完事找個最近的出口下車,這事兒不要讓他進局子里解釋,傳出來好不夠人笑話的呢。”
光哥回頭看了一眼,忙不迭推搡我勸阻。
“哥,那你...”
我能分辨的出來,他臉上的熱忱不是假的,關切同樣不是演出來的。
“我沒事,道上的朋友誰不知道我是咱龍騰家的大管家,多進一次少進一次局子不影響任何。”
光哥豁嘴一笑:“兄弟,你把哥放在崇市大本營,我能不明白啥意思么?我知道最近一段時間肯定有不少人在你耳邊嘀咕我、議論我,你心里也絕對多多少少產生點意見,可你沒問我,就說明你心里有桿秤,你都能力排眾議的托舉我,我能愧對你和兄弟們的那份信任嘛,崇市我肯定給你守好了,盡管有時間咱倆的意見不同,但請你相信一點,我的出發點是希望我們,希望咱這個大家庭能夠好。”
“哥,沒人在我這兒編排你。”
我咬著嘴皮回應。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可如果他真扛下來,上頭給個類似“防衛過當”的罪名也很正常。
他現在是龍騰公司明面上的負責人,也屬于正兒八經的場面人。
“從走到一起的那天起,我就把你們所有人都當弟弟。”
光哥拍了拍我的肩膀頭微笑道:“哪有當哥的希望自已過得差,有些事兒啊,我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你打小就聰明,肯定明白我的意思,真的不是什么東西都必須水落石出,一清二楚之后往往伴隨的是徹頭徹尾的孤獨,抬抬手,行嗎...”
“哥,我...”
“小龍,我沒向著他,也不是希望你吃虧,我是在維護咱們這個集體,是不想看到任何人痛哭流涕!哥知道你不是非要弄死誰,他現在已經慌不擇路,不等于是達到了目的嘛,咱哥幾個本來人就不多,難道非要走到最后少了誰、缺了誰才滿意嗎?我這個哥沒當好,要怪要罰最后你拿我問罪!無論怎么樣都不要拆穿吶。”
不等我說完,光哥搶在我前頭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