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幾聲鳥鳴，光頭小和尚帶著一個比他更小一些，卻一臉大人模樣的女孩步入了鎮子口。
兩旁屋門都打開了，開店的忙著掛招牌，早餐鋪子前蒸籠冒著呼呼的熱氣，赤膊男子用濕帕子包住手，將蒸籠蓋拿開，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少年和尚鼻子動了動，喉嚨動了下，隨后來到包子鋪前。
老板看見這一大早就有客人登門，心情大好，笑著招呼少年和尚。
“你這一籠包子，我全要了。”和尚笑著開口，隨后迫不及待拿起籠屜，坐到一邊的桌子上坐了下來。
“裴錢，趕緊來吃。”
和尚招呼了一聲，便伸手去拿包子，旁邊的老板見此，正要提醒這包子燙，卻見少年和尚如同沒有感覺一般，拿起包子一口放入口中嚼的津津有味，好似完全感覺不到這包子的溫度一般。
包子店老板見到這一幕，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卻也沒有多想。
像他們這種在小鎮子里呆慣了的人，一輩子也許都見不到那些真正的修行者，又如何會聯想到這上面去呢？
加之少年和尚除了頂著個光頭之外，全然沒有一絲和尚的作風，加上那用筷子夾著包子吹氣的小丫頭，這樣的兩個人，會是山上神仙？
……
和尚和女孩吃了小半個時辰的早餐，包子鋪人漸漸多了起來。一些個相識的人一晚上不見面，此時在鋪子遇到，話匣子一下子打開，說著自己一日間遇到的事情。
什么地里莊稼情況，詢問對方將洋芋栽了多少等等。
少年和尚之后又要了一籠包子，只是大半都是自己給吃了，滿嘴的油在初生太陽的照耀下閃著光澤。
對面的小女孩看著面前打了個飽嗝的少年和尚，忽然笑了笑。
少年和尚見小丫頭嘴角還沾著肉沫，卻也故意不說，同樣笑了。
“聽說了嗎？昨夜那廟里又鬧鬼了。”
“唉，還不是那瘋婆子做的！不過一條老狗而已，竟然為了一個畜牲日日在廟里祈愿。這不，定然是觸怒了佛祖，才會發生這樣的怪事的。”
“忍忍吧，那瘋婆子也沒幾日好活了，等她死了，這事兒估計也就過去了。”
后邊桌子上的閑言碎語落入少年和尚耳中，他眉頭挑了挑，卻又恢復了一臉淡然。
“老板，結賬！”
叫來老板，將兩塊碎銀子放在桌上后，少年和尚便起身離開了包子鋪。
小女孩裴錢跟在少年和尚身后，一路上二人都沒有怎么說話。
說起來也是有趣，自從裴錢跟著少年和尚上路后，二人要么能一刻不停說半天，要么就半句話都不說。
這樣的情況挺怪，只是二人都覺得挺習慣的。
走了一段路，已經出了鎮子，行走在山道間，裴錢抬頭看了眼旁邊的一座小山上。
她能看到上方有一座廟宇，遠遠看去似乎有些破舊，也不知修建了有多久了。只是，上方沒有煙帶升起，更沒有誦經聲。
少年和尚其實一直都在注意裴錢，見到她看向山上廟宇，也抬起頭看了上去。
當他目光落到那廟宇上時，山上吹過一陣風，山上的樹木嘩嘩作響，掉下來許多碧綠的樹葉。
“上去看看？”
少年和尚似乎覺得有趣，看向小丫頭問道。
裴錢聞言，點了點頭，隨后率先抬步上山，少年和尚隨后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走著，這條路兩旁雜草叢生，路上也長滿了剛出頭不久的小草。
明明很短的一段路，卻硬是走了半個時辰。
直到走到一列臺階前時，裴錢轉頭看向身后，發現路上的花草都沒有被她踩死后，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就好像得了她最喜歡的玩具一樣。
少年和尚腳不沾地，跟個鬼魂一般飄在半空，見到裴錢這副樣子，不由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見過傻子，卻沒見過你這么傻的，還笑，你知道嗎，你一笑起來就更傻了。”
裴錢聞言，收起臉上笑意，選擇不理會這個假和尚。
沿著臺階往上，很快便見到廟宇大門。
門上布滿青藤，院墻也滿是裂痕，蛛網到處都是。大門敞開，其中一扇甚至斜靠在了墻邊，眼看著已經快要和門邊分離了。
“等等。”
少年和尚身形一閃，來到小女孩身前，眼中金光大盛，一時間，門后響起一道尖叫聲，如同金鐵摩擦之聲一般，讓人覺得心中難受之余，更是讓裴錢的耳朵都覺得有一絲刺痛。
“行了，進去吧。”
待到聲音消失，少年和尚眼中金光消散，笑著說了聲后，邁步走入大門。
裴錢這段時間跟著和尚走過許多地方，也見識到了許多詭橘。隱隱知道方才那聲尖叫是怎么回事，但是卻沒有害怕。
她步入院門，一眼就看到了廟里已經披著一身銹跡的佛像前跪著一個骨瘦如柴的人影。
任誰第一眼看去，都會以為這是個死人，直到看見那人影動了一下后，裴錢才明白對方竟是個大活人。
那枯瘦人影慢慢轉過頭來，睜開一雙渾濁的眼睛，整個眼睛卻全是白色，依稀能夠看出這是個老婆婆。
只是不知是先天殘疾，亦或是引毒所致，無法視物。
“阿彌陀佛，施主是一心向佛，還是為己私心而來求佛呢？”
少年和尚豎起一只手掌在身前，走到老嫗身旁，朝著寺廟里的佛像躬身拜了一下。
老嫗聽到聲音，轉頭面向少年和尚，聲音微弱且斷斷續續的道：“求……求…佛。”
“求佛……”
少年和尚看著老嫗，將這兩個字念叨了幾遍，隨后略顯諷刺的笑了笑，搖了搖頭，放下手掌，將雙手背在身后。
裴錢來到二人身邊，她看了眼這名半只腳踏進棺材里的老人，只是微微猶豫了一下，便上前跪在了老人身旁。
她學著自己以前見過的老和尚面對佛像時手掌的動作，隨后念起了少年和尚這段時間教她的一篇佛經。
這佛經不是佛門中最為常見的經文，當然，裴錢不會知道。
對她而言，這經文沒有什么偉力，也不是什么神通，更不是什么能夠溝通佛祖的秘法。
但她知道，這是少年和尚以及老和尚都對著佛像念過的經文，也許是為了懷念老和尚，便纏著無戒教了她。
她卻不知道，一旦這經文被佛門之人聽到，會引起多么大的轟動。
整片大陸佛門六大圣經之一的《無相經》，竟然被一個小女孩拿來當詩念。
……
無戒看了看裴錢，覺得有些無趣，便退出了小殿宇，來到外面雜草叢生的院子中，雙手背在身后，邁著有些古怪的步伐在院子中來回踱步。
裴錢念了幾遍經文，悄悄睜開眼睛看了一下前面的佛像，發現那銹跡斑斑的佛像依然沒有半分反應，眼里閃過一絲失望。
小時候一直聽說佛祖大慈大悲，悲憫世人，對于人間祈愿有求必應，老婆婆方才和無戒說的話她沒有聽清，但她知道，這老人是在這兒祈愿的。
老人一個人不行，她幫她一把，可為什么，自己念了幾遍佛經，這佛像卻沒有絲毫反應呢？
難道是佛祖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
裴錢想了想，便打算大聲再念一遍，院子里的少年和尚一直注意著這邊的事情，見到裴錢張開嘴巴，就知道這鬼精丫頭要干嘛了。
“等等！”
少年和尚剎那來到裴錢身前，將她的嘴給捂住。
“好歹是佛門圣經，你一個人在的時候當歌謠子唱也就算了，這還有別人呢，也不怕丟人。”
無戒沒好氣的說了一句，隨后放下手，裴錢安靜了一下，看了無戒幾眼，便又張開嘴打算喊起來。
“行了，我給你叫。”
無戒開口，裴錢嘴巴立刻閉上，對著他嘿嘿傻笑。
“當真是個賠錢貨，眼瞎了，怎么給你取這么個名字？”
口上雖然這么說了一句，不過少年和尚心中其實是有些欣喜的。
雖然裴錢這一路上很多時候都并不尊敬佛祖，但這在他看來，并不是什么大事。
因為小丫頭心里有善念，有一個比尊敬佛祖還要重要的小愿望，這就已經非常足夠了。
再說了，每次這小丫頭有事求佛祖，發現沒有什么佛祖顯靈、霞光萬丈的情景之后，便會扯開嗓子亂喊一氣。
起初他還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但一兩次之后，他就明白了。
裴錢哪里是在求佛祖，分明就是有事要求自己幫忙，只是死鴨子嘴硬，不好意思開口而已。
少年和尚覺得這很有意思，索性便任由裴錢這般做著，也不點破。
少年和尚口中念了幾句佛門密語，裴錢聽過幾次，但是每次聽過后都會立即忘記聽過的內容，甚至根本想不起來。
其實，倒不是少年和尚誦的是什么高深無比的佛經。只是因為一些佛門真言，唯有踏入真正的佛光大道后，才能將其中真意刻在靈魂中，永不忘記。
裴錢只不過是一名尋常的凡人，又哪里能夠將這些真言中的真意給記住呢？
隨著少年和尚口中的低語聲不斷響起，那銹跡斑斑的佛像四周漸漸多了些金色絲線。
初不清，待過了不過幾息，便見周遭越來越多金色絲線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那佛像身上似乎鍍了一層金邊一般，整個大殿都忽然變得神圣起來。
裴錢看著那發生了巨大變化的佛像，竟然真有一種那佛像將要醒來的錯覺。
少年和尚忽然停止了誦經聲，隨后看向那金色佛像，手上掐了幾個印決，一指點出，一道紫色光芒自指尖飛出，進入到了佛像的眉心處。
紫光隱沒于眉心，少年和尚眼中紫光一閃，那佛像竟然真的睜開了眼睛，只是一雙眼睛非是其他佛像中的金色，反而是一抹妖異的紫色充斥其中，透著一股另類之感。
裴錢已經自震驚中回過神來，其實她也并不是如何好奇不已，加之，這一路上她也多次看到這樣的景象，早已習慣了，自然沒有多么震撼無比。
……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