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冰覺察到了一絲不對。
他望著遠處那座如利劍一般直插云霄,上接輪月的高峰,眼神微瞇。
宗雨看著江中冰一動不動的看著那高峰入神,不由得催促道:
“前輩,如何遲疑不決?”
江中冰掃了宗雨一眼,冷笑道:
“你要是有膽子,便自己去尋死!”
宗雨不解道:
“前輩何出此言?”
江中冰沒好氣道:
“你小子明知故問!此地分明就是有厲害至極的禁制。”
“而且布陣的手段極其高明,與此地的山川地勢融為一體,將禁制的氣機與天地靈氣合二為一,融會貫通。”
“此等手段,已經是一等一的通天神術!”
“尋常修士,根本覺察不出來,便是老夫的神魂敏銳些,才發覺出不對來。”
說到這里,江中冰已經相信此地是莫問的潛修之地了。
若非是宗雨指明,否則他就算路過此地一百次,也不會發覺這個大陣!
他想不出,除開莫問在此潛修,還有什么需要這等嚴密的看守。
宗雨聞言有些著急:
“如此,我二人便止步了?”
江中冰看著宗雨那兩條揪在一起的眉頭,嘖嘖道:
“你不是挺能沉得住氣嗎?現在怎么如此著急?”
“莫掌門就在眼前,如何能讓晚輩不著急!”
宗雨一拍大腿,焦切道:
“前輩神通廣大,定然胸有成竹,就不要再吊著晚輩了!”
許是看到這個一直不動聲色的年輕人終于著急,江中冰心中有些暢快。
“急什么!”
“換做是別人興許真沒有什么好法子,但是該生你小子命好!”
他一揮手道:
“你且去外面掠陣,老夫有神通要施展,勿要叫人打攪了!”
一聽江中冰有法子,宗雨大喜過望,連忙朝著江中冰拱手作揖:
“前輩修為通天,真叫晚輩佩服的五體投地!”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為了宗門忍辱負重,整日被藥王宗留仙閣的兩名筑基執事吆五喝六,說江中冰心里不憋悶是假的。
此時被宗雨這般奉承,江中冰好似夏日飲冰水一般暢快許多,連帶看著宗雨都順眼了不少。
“行了,無需在這里奉承,只消做好你的本分!”
心里雖然暢快,江中冰的面上卻依舊冷若冰霜。
宗雨倒也不計較這些,納頭便拜:
“前輩只管施展神通,若是叫別人叨擾了前輩,晚輩提頭來見!”
說罷,他便一閃身,到外圍去給江中冰放風去也。
約莫又是幾天功夫,在外圍警戒放哨的宗雨突然聽到耳邊傳來江中冰的千里傳音之術:
“回來吧!”
等到宗雨回到原地之時,卻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江中冰正站在原地,登時一愣。
他小心翼翼的朝著兩人拱了拱手道:
“晚輩見過真人!”
話音剛落,卻聽見兩名江中冰齊齊朝著宗雨冷聲道:
“起來吧!”
聲音一模一樣,甚至連眼神的微動都別無二致。
宗雨一時發愣,竟然不知道朝著誰人回禮為好,呆呆站在原地:
“長老神通了的,居然修成了身外化身這等煉虛境高人才能修成的神通!”
看著宗雨這般模樣,江中冰淺笑道:
“此并非身外化身之術,乃是我們靈門一種冷僻的神通,說起來,只有北寒與南幽的幾個宗門知曉。”
“你是玄門修士,沒見過也是自然。”
“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分不清老夫的真假!”
“好了,你便跟著老夫走吧!”
話音剛落,左邊的江中冰便徑直開始朝著遠處的高峰所在之處摸去。
另一名留在原地的江中冰則是一瞬不瞬的盯著宗雨。
雖然不知道江中冰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宗雨也清楚,正在行動的那個江中冰恐怕就算是被滅殺了,也不會損耗江中冰本體分毫。
他面帶苦澀的朝著江中冰求饒:
“前輩若是能行個方便,留晚輩再給前輩打打下手,晚輩感激不盡!”
這番話沒有絲毫能打動江中冰。
他依舊是眼神冷酷,一瞬不瞬的盯著宗雨。
宗雨沒法子,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此地山路崎嶇,溝深林密,跋涉艱難。
好在江中冰與宗雨并非常人,倒能暢通無阻。
宗雨抬起頭,透過頭頂密密麻麻的樹葉,只能看見遠處那座高峰的只鱗片爪。
那座高峰像是一座監守塔,居高臨下的監視著周圍的山林。
江中冰走的路并非是筆直的,時不時也會停下來,左拐右拐,有時候會走回頭路,甚至會跪在地上用膝蓋爬。
雖然看不懂這位高人的怪異舉動,宗雨也只能照做就是。
如此這般,折騰了整整有小半個月,前方近乎無窮無盡的密林透出了強光,似乎就要走到森林的邊緣!
一想到不用再在那片布滿沼澤、瘴氣密布的綠色地獄之中摸爬滾打,宗雨的腳步都快了幾分。
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二人終于來到了林海的邊緣。
他們蹲在一處半人高的草垛里面朝前看去。
前方是一個約莫四五十余里方圓大小的大盆地,而他們二人所處的位置便是在盆地邊緣的高山之上。
俯瞰而去,這塊鑲嵌在群山環繞之下的盆地內靈氣遍灑,修剪整齊的樹木之中掩映著七八座清雅的道觀。
細看之下,甚至還能見到為數不少的馬頭墻伸出密林!
“好生厲害的幻陣!”
“居然能將如此一塊福地洞天遮掩的全無蹤跡!”
江中冰大為震撼。
他更加篤定此地便是莫問的潛修之地。
既然找到了莫問的所在,他便準備現身去拜訪。
可就在他準備起身的瞬間,卻突然愣住,眼睛像是銅鈴一般快要突出來!
“天老爺!”
江中冰與宗雨同時在心中叫出了聲!
神念山,懷秀峰。
此地乃是神念山大長老劉義山的居所。
這位大長老這些年來過得并不如何快活。
原本以為李三是個可以拿捏的愣頭青,誰知曉此人卻是個精明能干的。
短短不到兩三年的功夫,宗門上下已經被打理的明明白白,連帶著劉義山此前布置下去的自己人也被拔的一干二凈。
前些日子,李三甚至已經開始暗示他可以回清霄派的外宗養老了。
劉義山自然是心中有怨。
什么好處都沒撈著,還被那李三小兒幾次三番的羞辱。
若是自己就這般灰溜溜的走了,這口氣如何能咽的下去!
正在劉義山坐在窗前生悶氣的功夫,卻突然看到杯子中的茶水晃了晃,泛起了一圈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