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冰捧著手中的山河形勝圖,低頭久久未曾說話。
憑心而論,他不相信這個消息是真的。
現在莫問的下落可以說是整個七洲之地最為寶貴的消息之一。
這等天大的好事,怎么會憑空落在了自己頭上。
再說,眼前此人的身份實在太過神秘。
不僅看出了自己的修為,甚至硬抗住了自己的一擊。
那一記化神境的護體金光讓江中冰到現在還心有余悸。
眼前此人絕非他所說的小門小派的弟子。
但這也說不通。
面對自己這般的元嬰境高人,尋常的筑基境修士早已戰戰兢兢,似眼前此人這般鎮定自若的屈指可數。
雖然江中冰不喜歡眼前這個自稱宗雨的年輕修士,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宗雨是個人物。
便是放在哪里,都是被宗門好生看護的仙苗,絕對不會讓他犯如此奇險來見自己。
除非,這人身上還有其他厲害的保命手段。
亦或者說,這人真的是走投無路,不得不犯險。
江中冰上下打量了宗雨兩眼,見此人氣度甚是不凡,頗有些出塵之氣,不似凡俗修士。
“假使這消息是真的,你自可找其他人去,找老夫何必?”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山河形勝圖遞給宗雨。
宗雨笑著搖了搖頭,手掌抵著送過來的地圖往回推:
“元嬰境高人本就寥寥無幾,都被藥王宗好生伺候在了內府,晚輩的身份如何能進去?”
“似長老這般虛懷若谷的少見。”
江中冰冷笑一聲:
“小子,膽子不小,你就這么篤定老夫一定會同意?”
宗雨挽了挽衣袖,好整以暇道:
“以長老這等身份,隱姓埋名至此,定然是有著非見莫問不可的因由。”
“今晚來之前,晚輩只有五成的把握,不過現在,晚輩有著十成的把握。”
江中冰好奇了起來,他顛了顛手上的山河形勝圖,笑道:
“哦?那你倒是說說,怎么就十成十的把握了?”
宗雨摸了摸自己左肩的傷口,苦笑道:
“前輩這一手修為,不似是我玄門中人。”
“晚輩實在想不出來,若非有著非見莫問不可的因由,何至于讓一位靈門長老,不遠萬里,隱姓埋名來求見莫問!”
此言一出,江中冰面色微變,但也沒多說什么。
宗雨的話確實是說到了他的心坎里面。
說句不好聽的,此刻元明派、乃至整個南幽洲的安危盡數擔在了他的肩膀上。
原本輕飄飄的地圖,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
放在以前,眼前這個故弄玄虛的年輕人早就成了江中冰的掌下亡魂。
但現在,江中冰還不得不耐著性子與宗雨虛與委蛇。
“就算是這是真的,你怎么自己不去,非得找上老夫?”
宗雨皺了皺眉頭道:
“那莫問藏身之處,也是在下偶然之間所覺察到的,乃是一塊禁地,以晚輩的修為,根本無法進去。”
“思來想去,整個藥王宗外來的修士之中,恐怕晚輩也只能仰仗前輩偉力了。”
這般直言不諱,倒叫江中冰心里稍稍寬舒,他點頭道:
“你倒是說說,你要見莫問何事?”
宗雨聞言面色一肅:
“不瞞前輩所言,涉及前人私事,晚輩也是為了報仇雪恥,只可恨自己修為太低,唯有求于莫掌門。”
說罷,宗雨便三三兩兩的講了一段宗門落拓的故事。
江中冰邊聽邊點頭,心里不以為意。
這等事情,在整個七洲之地來說并不稀奇。
哪家宗門被滅了,哪個逃出生天的漏網之魚又報仇雪恨了。
諸如此類的演繹故事,江中冰早就看過聽過不知多少。
再聽宗雨講一遍,江中冰甚至能猜出日后的走向。
這也讓江中冰對宗雨的身份有所釋然。
“原來是祖上闊過的,怪不得會有護體金光和那等靈丹妙藥!”
不用想,既然宗雨有把握能勸動莫問,身上肯定帶著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
江中冰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但隨即又遮掩了下去。
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出什么動靜來。
“事不宜遲,明日我二人便同去看看!”
“你今日且在這住下。”
宗雨聞言登時一愣。
他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道:
“晚輩也要去?”
江中冰沒好氣道:
“怎么,你全然指望著老夫一人過去?”
“這地方既然是你找到的,自然要帶你一起去!”
宗雨似乎有點慌神,連忙結巴解釋道:
“可,可晚輩修為不足,境界低微,唯恐路上拖累了前輩!”
江中冰并不以為意:
“去見莫問,又不是什么殺頭的死罪。”
“再說了,這世上哪有坐享其成的好事?”
“真要是你出了事,那也是你自己的一番造化!”
宗雨還打算說什么,江中冰卻直接抬手叫他閉嘴:
“多說無益,好生準備吧!”
說罷,他便走出了屋外,砰的一聲,將大門合上,盤膝于別院之中坐下。
望著緊閉的房門,江中冰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如此聽信一個陌生人的話,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事若不對,大不了殺人撤走便是!”
一邊謀劃著見到莫問該如何許諾,江中冰緩緩閉上了眼睛。
很快,晝夜交替。
又是月上柳梢頭之時。
緊閉了一天一夜的房門嘭地打開。
兩條人影趁著月色,緊貼著山巒,沉入無邊林海之中,了無蹤跡。
八百里藥王山橫亙無際,更有無數支脈盤更錯節。
藥王宗內門所占不過長寬百里之余,所剩廣闊地域,皆為無人所居之地,為靈植野獸之樂土,平日里,只有些藥王宗的巡門修士不時路過。
等著天上的兩道遁光掠過,地上的黑影又開始小心翼翼的從一株大樹的樹冠之上越過,朝前摸索。
如此這般小心翼翼,整整用了幾個晝夜,江中冰才帶著宗雨摸到了地圖所示之地的外圍。
望著前方那高聳如云的一只插天高峰,江中冰又將地圖攤開,仔細核對了一下方位,這才回過頭問向了一旁的宗雨:
“是此地沒錯吧!”
“便是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