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靜婉頂著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一路暢通無阻。
路過之地,天務院修士無不頷首行禮。
莫問裝扮而成的蘇見信亦是如往日一般,一臉諂媚的跟在梅靜婉的背后亦步亦趨。
路上也看到了一位路過的金丹長老,可梅靜婉也絲毫沒有生出什么求救的心思,只是不咸不淡的點了個頭。
這讓一直擔心不已的莫問松了口氣。
二人非常順利的穿過了那道霧門。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之后,二人又從山明水秀的大澤山野之中,回到了鱗次櫛比、高樓如云、車馬如織、人聲鼎沸的陸橋城。
“朝前走!”
“左轉!”
在莫問的支使下,梅靜婉不敢有片刻的怠慢。
但在七扭八拐的走過幾個巷道之后,看到遠處高墻的梅靜婉終于覺察出了一絲不對。
一路沒說話的梅靜婉終于快要忍不住了。
可還未等她開口,她突然覺察出一股子透入骨髓的涼氣自她背后刺來,直叫她在這般艷陽天里冷的直打哆嗦。
回頭一看,卻見一雙陰毒的眼神快要將她的靈魂都要刺穿。
梅靜婉打了個冷戰,瑟縮著不敢再說,乖乖的跟著莫問的指示走向了城門營。
排隊的人繞著城墻根彎曲了一圈又一圈。
烈日的燒灼之下,每個人的頭上都是滿頭大汗,身穿的衣服像是在水里面撈上來的一般透濕。
一百多號人擠在一起,汗水混著臭味在高溫下蒸騰。
落魄而狼狽。
但饒是如此,依舊沒人敢離開此地去陰涼的地方乘涼。
好不容易能排到離開的機會,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大意。
他們一個個緊緊地貼著另外一個,深怕有人插隊,都在期盼著哪怕早上一個呼吸離開這座監牢。
兵馬司城門營的修士們也不快活。
大熱的天氣,也只能乖乖的跟著站在門洞外面,跟這幫難民一般排隊的修士混在一起。
他們雖然有法力在身多少好一點,但后面的門洞里面便是天機樓的金丹修士坐鎮,他們也不敢不老實,只能長得筆挺,深怕叫后面的長老挑出來毛病。
天氣這般炎熱,做的又是這般無趣的事情,可想而知,兵馬司城門營的修士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們的滿腔邪火,自然而然都帶到了那些排隊的修士身上,只要那些排隊的人稍有些異樣,當即便是一皮鞭子直接抽過去,抽的那些人哀嚎不止:
“都給老子老實點!”
這些城門營的修士越是這般窮兇極惡,外面的修士便越是貼的更緊,更想逃離此地。
在城門洞之中被人服侍的金丹修士何長老聽著外面的吵吵鬧鬧亦是心煩不已。
原本他也是天機樓內德高望重的金丹長老,尋常修士便是要見他也要走個三拜五請的流程,結交的都是些堂主、長老之流的高人。
何曾與這些不入流的修士打過交道?
只怕回去之后要被同道笑話!
抱怨之余,他也在心里腹誹了幾句樞密院:
“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風!”
他捻了一下自己花白的山羊胡,眼皮子微微抬了抬,躺在躺椅上,只用半只眼睛居高臨下的掃了一眼。
看著走過來的這名唯唯諾諾準備接受檢查離開的修士,眼底流過的全是赤裸裸的嫌棄。
那修士排了大半天的隊,又被城門營的修士盤剝打罵了一番,早已是精疲力竭,巴望著早日離開。
已經到了九九八十一難的最后一關,眼見面前的長老這般態度,更是心懷忐忑。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便結結巴巴的自腰間摸出了三枚中品靈石來,這是他最后的積蓄了。
“還請長老笑納。”
望著滿臉堆笑,雙手捧送靈石而來的修士,何長老幾乎快要被氣笑!
三枚中品靈石!
眼前這人居然要用三枚中品靈石來孝敬他!
“狗東西!瞎了你的眼!”
就在何長老要發火的時候,卻見門洞之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怒喝,緊接著,便見到那些城門營的修士都被一股沛然靈力震飛了出去!
“何人敢在此地動粗!”
何長老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如此猖狂。
但看到地上的禁仙大陣并未反應,何長老又將手中積蓄的法器給收了回來。
果然,待看清來者的面龐之后,何長老慍怒的臉色登時一變,自躺椅里站了起來,將那名捧著靈石準備接受檢查的可憐修士晾在一邊,堆著笑便拱手朝著梅靜婉走去:
“哪里的好風,將梅仙子都吹到了此地?”
“說!”
耳朵之中響起了莫問的話,梅靜婉這才敢張口,她朝著何長老瑩瑩一笑道:
“何長老莫要再打趣弟子了,城內悶了,就是想出去走走,還請長老行個方便。”
梅靜婉的脾氣何長老多多少少都是聽著別人知曉說過的。
這般客氣,倒叫他一時有些沒轉過彎來。
“照理說仙子想出去走走,老夫不該攔著,但馮掌院有令,凡是要出城者,都需得在明微陣上走一遭。”
“委屈仙子了。”
說吧,何長老便指了指城門洞。
洞內,一面將整個城門洞都給封死的五彩光屏正在閃耀著光怪陸離的神采,將整個城門洞映照的五彩斑斕不停變化。
只要被測驗的修士不反抗,這座由金丹長老主持的明微陣甚至能叫元嬰境修士的種種遮掩都無處躲藏。
這也是當初莫問顧忌來走這條路的原因。
梅靜婉的眸子閃了閃。
“既然是馮長老下的令,晚輩也不好不遵從!”
“不過,前輩真的要晚輩走這明微陣?”
“到時候真要是出了點事情,前輩恐怕......”
何長老淡然一笑,捋了捋自己的胡須道:
“無妨!此陣法只有顯現萬法之用,對修士自己并無什么......”
話還未說到一半,何長老的面色突然微微一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他的眼珠翻動了一番,臉上扯出了一抹淡笑:
“老夫想了想,倒也不必。”
梅靜婉淺笑道:
“這般豈不是讓長老難堪了?”
何長老點頭一笑,將梅靜婉請到一邊,以密音道:
“老夫鎮守一方,這點權宜之便還是能放一放的。”
“只是還請梅仙子不要讓老夫難做,早去早回為好!”
梅靜婉點了點頭,便招呼著身后的“蘇見信”一道跟上。
放一個也是放,放兩個也是放,想了想蘇見信的師尊,何長老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