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位高權重、受人尊崇的仙舶司掌教奎鼎,此時卻畢恭畢敬的站在堂中,好似一個初出茅廬的小道童一般。
原因無他,本宗平滄派來人了。
來的還是那位位高權重的平滄派蒼云閣閣主,莫問。
當這個名震東華的修士站在自己面前時,奎鼎恍惚之間有種不真實感。
雖然對方修為不過金丹,但著實有些太年輕了,居然還不到百歲。
“這么說,龍宮的那些剩下的蛟修就藏身在那午懷島上?”
奎鼎當初龍宮奉送的大禮被奎鼎貪墨,沒有絲毫上解平滄派,連帶著龍宮一事也被奎鼎壓下。
奎鼎以為莫問此番前來便是為了追查此事,登時心中七上八下起來。
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是的,七年前,他們這伙殘余的蛟修殺到了此地,本想著靠岸,但是卻被血煞一族追殺而至,圍困在那血懷島上。”
“那時正值天一教作亂之時,弟子擔憂兩伙人馬在此火并,若是有些損傷,到時候必會招來另一方的怨恨,會讓紅港城雪上加霜,故此便擅自做主,收了蛟修的錢財,將那吳懷島租給了蛟修百年。”
“但同時我們也沒讓那蛟修上岸,還是留給了血煞族圍困的機會。”
“如此這般,倒是也讓兩者都能接受。”
“誰曾想后來探子來報,說是天闕海龍宮已經全軍覆沒,逃到吳懷島上的已經是天闕海龍宮最后的一點血脈。”
說到這里,奎鼎有些后悔的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當初找個借口將那群蛟修趕出百里之外,叫血煞族殺了他們,也好過今日留下一個禍患在此。”
他以為莫問是為了處置天闕海龍宮修士一事而來,又補了一句:
“不過還請閣主放心,那些蛟修早已是彈盡糧絕,再過個年許,不待血煞族動手,他們將皆盡化為餓殍。”
莫問皺著眉頭道:
“既然只剩下些老弱病殘,沒了龍宮撐腰,何不就放手將那些蛟修趕走就是!”
他可不信眼前此人是什么善男信女,當真會為了一紙文書而死保吳懷島上的蛟修。
奎鼎面露難色道:
“閣主,破船還有三斤釘,那吳懷島上可是住著一位貨真價實的化神修士!”
原本皺眉的莫問聞言眉頭當即一展。
他此番前來,專程是為了治好藥思緲的病患而來。
而治療藥思緲病患的關竅之所在,便是要尋一個血脈精純的蛟修。
蛟修一族,往往修為越高,血脈便越精純。
先前聽到吳懷島上住的都是些蛟修的老弱病殘,莫問大失所望,以為此路不通。
誰曾想此地居然還住著一名化神修士,這如何不讓莫問心中激動?
“是極,那人名喚傲松,乃是一名化神中期高人,不是他在,當初我仙舶司也不會事急從權租島庇護。”
奎鼎現在心中后悔到了極點!
若是到最后,吳懷島上的那些蛟修全都餓死,傲松肯定會把一部分的罪責推到他的頭上。
這位沒了羈絆的龍宮長老會做出什么事情來,他全然沒辦法想。
雖說這紅港的大陣固若金湯,抵擋一名化神高手自然不足為懼,但連帶著自己,整個紅港城仙舶司不過三名常駐于此的金丹修士與一名十年一輪的元嬰修士坐鎮。
但那傲松真要是發起狂來,一名化神大修士的怒火,他區區金丹修士,如何能應付的過來?
當初貪圖蛟修那一大筆天材地寶,乃是奎鼎看到整個東華洲風雨飄搖,想著恐怕這東華洲是待不下去,連帶著平滄派恐怕都將不復存在,便思忖著撈一筆走人。
誰承想,平滄派不僅平息了東華洲的天一教禍患,其地位比之此前反而還更加的穩固。
如此一來,這吳懷島就成了奎鼎最大的心病。
假以時日,吳懷島上真要是鬧出點動靜來,他奎鼎便是第一個逃不掉的罪魁禍首!
奎鼎看著眼前沉默不語的男子,腦子登時一抽,又想起了這位年輕的閣主素來以鐵面無情與嚴刑峻法而聞名。
再聯想到平滄派百廢待興,許多地方需要用得著道藏,奎鼎心猛地一沉:
“糟了,難不成此人是沖著我來的?”
奎鼎登時后背出了一層細汗,登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莫問還在沉思著如何去搭救藥思緲,心思根本就不在奎鼎的身上。
奎鼎這一跪,倒叫莫問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簡單思索之后,莫問便回過神來。
“慌什么,事急從權,那時門內風雨飄搖,你便是收了好處沒有上解也是情有可原。”
既然與平滄派已經撕破臉皮,莫問也不介意用平滄派的門規做些交易。
“難得的是你主動交代,還算為時不晚。”
“雖說犯得是重罪,但只要接下來乖乖聽本閣主安排,這些事情,自有本閣主替你擺布。”
原本以為過不了關的奎鼎登時一愣,隨即磕頭如搗蒜:
“屬下必定唯閣主馬首是瞻,但憑驅馳,絕無二心!”
莫問捏住了此人的命門所在,后面倒也不擔心此人反水。
“嗯,吳懷島上的事情不解決,遲早要出大簍子。”
奎鼎以為莫問是在索要天材地寶,登時站起身走到莫問邊上,偷偷道:
“實不相瞞,這些年,屬下攢了一些金庫,單論富有,便是本宗的元嬰長老恐怕也沒人能比得過屬下。”
“閣主若是能看的上,可盡情......”
莫問被這個奎鼎弄得哭笑不得。
此人當真是市儈到了極點,自己同他說話,雞同鴨講。
“這些往后再說,此番先將吳懷島這個禍患料理掉再說吧。”
奎鼎聞言,心中登時對莫問欽佩不已!
這位閣主雖然貪了一些,但是收錢他是真能平事,甚至能做到先平事,再收錢。
自這點上看,這位莫閣主比之前幾任來查賬的長老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閣主果然是個講究人,閣主講究,屬下不能不講究......”
莫問聽到奎鼎又要送禮,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知曉自己恐怕沒辦法再和這位奎鼎長老有什么共同語言,只能單刀直入:
“你去知會傲松,便說我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