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莫問的神識一接觸到黑石,便感覺置身于一片驚濤駭浪、風雨雷霆之下。
他那在筑基境中堪稱逆天的神識此刻宛如滄海一粟,全然不值一提,只能跟著大浪起伏飄搖。
莫問守定神識海,一品神魂七彩光華大放,將他牢牢穩住,不讓他被大浪淹沒。
有了上一次被黑石所吸納的經歷,莫問此番頗為游刃有余。
很快,莫問便感覺自己被這些滔天巨浪裹挾著,打著旋兒,在一片電閃雷鳴之中,被一處無底黑洞吸了進去。
周圍越來越黑,震耳欲聾的響聲在莫問的耳邊響起,巨大的聲響震的莫問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莫問咬緊牙關,面對著天旋地轉的風云突變,面不改色。
“呼!”
就在莫問眼前的一切都黑到極致時,似乎是沖破了某種阻礙一般,莫問突然感覺身子一輕,眼前一白。
自由的勁風在耳邊呼呼作響,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片刻之后,莫問眼前的霧氣散去。
如同上次一般,莫問正在無窮高天之上,朝下墜落。
莫問俯瞰而下,卻見一片浩瀚無垠的沙漠朝著無邊無際的極遠地平線蔓延而去。
他扭頭向天,雖不見日,入目卻是白茫茫一片。
整片世界,華光自亮,仿若永晝。
再一轉頭,回身一看。
一顆高到讓莫問下巴都驚掉的參天巨木映入莫問眼簾!
那是怎樣一顆大樹?
不,簡直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座高聳入云的擎天柱!
寬闊的樹干,少說也有萬丈之寬,幾乎將莫問面前的一半視野全部遮住。
而其高渺,莫問甚至不見其頂。
這顆讓莫問深感渺小的大樹似乎將這片天地的天際都捅破,通向了極高處。
莫問甚至感覺,這個世界放不下這顆巨木。
它的根基在別的世界之中。
他眼前所看到的,只是這顆參天巨木貫穿此界的一截樹干。
莫問恍恍惚惚,覺得自己可以順著這棵樹的樹干,在無窮大千的世界之中穿梭。
在這顆高聳入云的巨木面前,一切言語都是蒼白。
造物的偉業單單以其不可想象的宏大,就足以讓一切生靈相形見絀。
任你通天的修為,到此都若浮塵。
他再不多做停留,朝著那顆巨木飛去。
宛若游魚,回到出生的港灣。
漸漸地,莫問來到了這顆大樹的身邊。
離近之后,莫問看到了這顆枯黃的大樹上滿是干枯的裂縫與腐朽的破洞。
皸裂的樹皮似垂死老人的褶皺,喻示著這顆神木的衰亡。
他如同著了魔一般,顫抖著將手掌貼上了樹干。
冰冷、刺骨,絲毫沒有生命的溫熱。
一股荒涼之感從莫問心底涌起,無盡的悲憫壓得莫問喘不過氣來。
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眼眶通紅。
幾乎是下意識,莫問將手撤開。
他怕再放下去,無法承受這樣的孤寂與哀傷。
莫問順著樹干一路飄下,像是一顆從神木上落下的凋零秋葉,緩緩的墜落,直到落在地面。
荒蕪的沙漠,寂靜無聲。
些微的灼熱從莫問的腳底傳來。
莫問的身后,線條分明的沙丘像巨大的浪濤,一浪高過一浪,綿延不絕。
毫無生機的沙漠天地,仿佛是永遠的放逐之地,讓莫問頓感悲涼。
他扭過頭,看向正前方。
他與巨木之中,放著一汪百丈方圓的小湖。
小湖通過一道寬不過腳掌、深不過一臂、長不過幾丈的溝渠與巨木的底部相連,似乎是起到了給巨木澆灌之用。
在恢弘神木面前,這一汪湖水小如湯匙,而溝渠細如匙柄。
很難想象,這樣貫天徹地的神木居然是靠著這么一汪不起眼的小湖灌溉。
更要命的是,淺淺的小湖已然干涸。
只有湖心處有著一捧僅存的清水。
莫問仔細看去,那些清水之中,似乎還有些星星點點,正在泛起,將一捧清水點化的五彩繽紛,千變萬化。
他心下好奇,跳下早已風化腐朽的堤岸,朝著湖心那一捧銅盆大小的清水走去。
“嗯?這是!”
走到近前,俯視而下,莫問才看清那些閃耀在清水之中的光輝為何物。
他眸子默然瞪大!
“靈根!”
只見一條條小如汗毛、幾不可見的各色靈根都泡在了這一捧清水之中。
他們有最為常見、五行皆備的虛靈根。
也有堪堪足以修仙、五行去一的靈根。
更有五行存三的玄靈根、被人艷羨的地靈根、甚至還有兩三條五行獨存其一、千載難逢的天靈根!
這些靈根少說也有五六千條,品階各不相同,五行難盡如一,天差地別。
但此時它們卻步履一致的順著周天畫著圓,運轉不停,好似受到了什么外力的牽引。
而它們每運轉一次周天,那一捧清水之中便泛起一絲白茫茫的帶水霧氣,順著溝渠滾到神木之下,給干涸的神木帶去一絲微不足道的濕潤。
“怪哉!”
莫問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些靈根。
“不對!”
他似乎是看懂了什么,緩緩蹲下了腰,死死地盯著那些正在不斷運轉周天畫圓的靈根。
“這些不是我殺人之后,用黑石奪取的靈根嗎?”
再一看,這些靈根比之正常的靈根,都短一些,似乎是被截斷了一般。
他緩緩站起身,瞬間明白了一切!
“原來我汲取的靈根,絕大半都截留在了這捧清水之中!”
莫問之前在用黑石奪取別人靈根時便覺得有些不對。
他分明奪取的是完整的靈根,可到了他體內時,總會只能將自己的靈根增強分毫。
照理來說,他應該只需要奪取一條天靈根,即可將自己的靈根提升到最強。
此前他只當是黑石在奪取靈根之時會有損耗,便也沒放在心上。
而今看來,他辛苦殺人奪來的靈根,幾乎全被截留在了眼前這一小盆水里。
黑石只把零星一點回饋給了他。
“艸!”
莫問低低的咒罵了一聲。
但看到神木那副凋敝模樣之后,隨即又釋懷:
“算了,沒有黑石,我現在可能已經被闞凝霜煉成銅甲尸。”
他又從湖心飛出,沿著溝渠走向了這顆難以言喻的擎天神木。
一團團霧氣正沿著溝渠蔓延而來。
這些聊勝于無的濕氣并不足以供養神木,但卻讓神木與溝渠相連接的地方長出了一截手臂粗細的蒼翠枝丫。
神木寬廣似山脈,這顆枝丫好似是一截山巖縫里冒出的一株狗尾巴草,不值一提。
但在這渺小的枝丫盡頭,卻掛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紫色果實。
果實渾圓清亮,又通透光滑,似一顆深沉的紫色寶石。
而在那深沉的寶石之內,有無數光點浮動,恍若星辰點綴在夜空中。
久望之下,莫問甚至覺得自己的神志都有些恍惚,好似在它的光輝中迷失自我。
“怪哉!”
莫問晃了晃腦袋,將那種昏迷感甩出腦海。
既然看不出名堂,他索性將神識探了過去。
“呼!”
莫問周圍景色又是一變!
上一刻還置身無邊大漠,站立神木之前的他,卻在一陣天旋地轉之后,出現在了一片芳草萋萋的大草原之上。
清風吹拂,綠浪滾滾,由近及遠,撲鼻草香。
心曠神怡,生機盎然,絕非荒漠所能企及!
這片草原并不大,只有約百里方圓。
方圓之外,則是暗無邊際的虛空。
“這似乎,是一片不完整的小界?”
莫問飛上天去,打量著四周。
平坦的草原之上,南北各有一湖一山。
他化作一道遁光,先朝著自己比較近的小山飛遁而去
強勁的剛罡風將沿途的草木盡皆吹倒。
“嘰嘰!”
他還未到小山邊上,卻見一道白色身影從一處隱秘的山洞之中竄了出來,朝著他直撲而來。
莫問沒想到這里居然還有活物,心里一驚,當即召出寒魄冰鎧,滄朗一聲拔出幽恒劍。
但等到定睛一看來物,莫問頓時安心了大半。
來者正是那只之前收服的靈脈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