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干尸瑟縮在墻角,一動不動,全身的皮膚緊貼著骨骼,像是骷髏架子刷了一層黃漆。
外面那件寬大的道袍松松垮垮的套在干尸的身上。
莫問方才進這間屋子的時候,被偷天換日丹折磨的死去活來,并沒有來得及細查看屋內的狀況。
此時突然看到一具干尸,自然是被嚇了一跳。
他警覺地的往后跳了一步,手中真氣捏住。
看到那干尸依舊一動不動的癱在地上,莫問這才放下心來。
在這種鬼地方出現一兩具干尸,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莫問看了一眼那具干尸,便推開房門,準備離開。
“嗯?”
就在莫問轉身之前,他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回過頭來,又看了一眼那具干尸。
“那件道袍?”
莫問眸子瞇了起來,他右手一揮,用寒魄冰晶將全身護住,緩緩的走到了干尸面前。
他皺著眉頭,手指牽起那只干尸的道袍,捻了捻之后,腦袋里忽然閃電般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雷恪!”
這不是雷恪所穿的那件道袍嗎?
“難不成這具干尸是雷恪嗎?”
想到這里,莫問的瞳孔一縮,背后一涼。
但隨即他又想到:
當年雷恪的師門前輩也參加過滅絕神念派的戰斗,其中一人追到這里死了也是情有可原。
此人也不見得就是雷恪。
他解開了干尸的袍子,視線從腳底一路看到頭頂,卻沒發現什么致命的外傷。
隨即莫問開始檢查干尸的腋下等隱秘地方。
入手時,莫問能明顯感覺到干尸的皮膚雖然干癟,但是富有彈性,并不是那種風干已久,一碰就碎的遠古干尸。
他打小就是挖尸體長大的,只摸了摸皮子,就知道此人絕對是剛死不久,登時心里一跳。
此時他也一路摸索到了頭頂。
這具尸體干癟的太厲害。
莫問輕輕一碰,滿頭黑發就從頭頂上滑落了下來,露出了禿頭的天靈蓋。
而在那干尸的天靈蓋正中,赫然出現了三個呈品字形的孔洞。
那些孔洞與常人的中指一般粗細,邊緣銳利光滑,呈橢圓狀。
莫問將手指伸進孔洞,在干尸的腦袋里面攪了攪。
不出他所料,腦袋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手指沿著顱骨的內側摸了摸,滑溜溜的。
帶出來一看,手指上已經糊了一層混著鮮血的白色腦漿。
甚至還有些溫熱。
“此人就是雷恪無疑了。”
莫問將手指在雷恪的道袍上擦了擦。
“看來是什么怪物,將雷恪給吸干了。”
“他要是雷恪,那個一路上帶我們來的人是誰?”
莫問想到這里,回憶起雷恪這一路之上的種種舉動,突然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當初雷恪發現入口,回頭來找他們的時候,莫問只當是他膽子小,不敢一個人進去。
怪不得,一路之上雷恪事事當先,還在無意之間破解了通過黑暗深淵的法子。
現在想來,雷恪在與他們分別之后不久恐怕就被殺害了。
那只怪物偽裝成了雷恪,一步一步將他們引到了這個鬼地方!
他們完全被一只未知的怪物在牽著鼻子走!
莫問仔細一想,卻又覺得不對勁。
此地有一股莫名的強大禁制覆蓋,修士根本無法御空飛行。
他們一路走來,花費了三四個時辰,才到了此地。
而雷恪被怪物殺害在此地,怪物又返回去找他們,一共用了不到兩個時辰。
這說明,那只怪物不僅熟知這里的線路,而且很有可能修為極其高深,不受此地的禁制影響。
照理說,怪物修為高深,又有偽裝的先手,若是暴起出手,殺害他們四人,應該易如反掌。
他何必要費盡心思,要將自己等人引到此處呢?
雷恪孤身一人,怎么有膽量進入洞穴之內,又是如何闖過黑暗深淵,來到此地的?
莫問百思不得其解!
他站起身,開始仔細的打量起了眼前這間狹小的屋子。
沒有桌椅、沒有床鋪,甚至連窗戶都沒有,空空如也。
一旦關起門來,這就是一間密不透風的暗室。
“誰會住這樣的屋子?”
莫問心中一動,他將門關了起來,自己獨身一人,坐在屋內正中,開始盤膝打坐。
“呼!”
在經過幾個悠長的呼吸之后,莫問的心神開始逐漸沉靜下來,原本的慌亂了無影蹤。
他看向四周,入目皆是一片深不可測的黑暗。
一人獨坐在這幽室之中,像是被放逐到了無盡虛空,無計可施,只能慢慢的等待著生命的逐漸凋零。
莫問突然感覺到一股惆悵的孤寂油然而生,沉重的壓抑感讓他透不過氣來。
“這是牢房!”
莫問蹭的站起身來,一個箭步沖到了房門前,拉開了大門。
他走出屋外,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黑色房子,一股寒氣從腳涼到頭。
這哪里是什么仙家福地,分明就是一個地下監牢!
每間屋子都是一個牢房,每個牢房里面恐怕都關著一只怪物。
他不清楚雷恪怎么到這里的。
也不知道這個牢房里面的怪物怎么出來的。
他現在只想盡快離開這個監牢。
那三個人被怪物帶走,莫問估摸著他們已經遭了毒手。
自己再不走,恐怕也難逃一死!
至于神念派名牒的事。
還是往后稍稍吧!
考慮到自己回程的時候可能會遭遇到其他門派的修士,莫問掏出了神羅百變,將自己重新偽裝成了余解。
神羅百變雖然不如偷天換日丹一般完美無缺,但是糊弄些同階修士應該夠了。
做完這一切之后,莫問運轉起黑石,將自己的氣機完全隱匿起來,輕手輕腳的依著自己先前混亂的記憶,開始準備往外面走。
“這邊,在這邊!”
莫問腳步匆匆的穿梭在一座座黑色的監牢之中,七扭八拐之后,終于回到了當初進來時的那條主干道上。
而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門,就在眼前,不過一里之遠。
就在莫問準備抬腿走過去的時候,雷恪突然從前方的一條小巷之中插了出來,擋在了莫問與大門之間。
看到雷恪突然出現,莫問的腳步一頓。
他定定的看著雷恪,心往下直沉,但面色依舊不變。
“余道友,方才你去哪兒?”
雷恪攤著手,焦急的看著他,嘆氣道:
“我們幾人找到一處道藏,里面有好些天材地寶,快隨我來吧!”
說話間,雷恪腳步匆匆的朝著莫問走來。
莫問看著雷恪過來,臉上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右手已經開始暗中積蓄摧龍手。
不管雷恪是個什么東西,
只要他過來,自己就用最強大的殺招直接轟他!
“在下方才想自己看看這里的門道,倒是讓雷道友擔心了。”
雷恪聽到這句話,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他眼神的余光瞥了一眼莫問背在身后的雙手,又上下打量了一眼莫問,嘴角突然泛起了一絲冷笑。
“哦?不知道余道友看出了什么門道了?”
說話間,雷恪的腳步徹底停住。
雙方相隔百丈之遠,隔空對峙著。
看到雷恪停住了腳步,莫問眸子一寒,雙手一甩,先下手為強!
摧龍勁化作神危掌。
伴隨著一聲龍吟,兩條青白氣勁帶著無可匹敵的剛猛掌力攢射而出。
兩道天龍虛影撕開獵獵風聲,瞬間跨越百丈之遠,拍到了雷恪的臉上!
“天龍真氣!”
雷恪面色大驚,失聲尖叫了一聲,身形一晃,朝著旁邊躲閃而去。
狂暴的天龍真氣只擊潰了雷恪留在原地的殘影,撲了個空。
看著雷恪那奇快無比的身形,莫問瞳孔一縮!
“太快了!”
這個怪物的身法比之前的赤紅魔氣還恐怖,為莫問生平之罕見。
莫問不敢大意。
他右手一揮,十二柄氣劍霎時如翅膀一般在他身后撐開,帶起了截天劍氣,化作十二道赤色流光環繞在他周圍,將他牢牢護住!
“哈哈哈!”
一聲冷厲的笑容傳來,莫問循聲看去。
卻見百丈之外,左手邊一間閣樓的二樓飛檐翹角上,站立著一只通體墨綠色的怪物!
那怪物身高八尺,若人形,精瘦。
它渾身上下都長滿了墨綠色的長毛,就連頭部都沒放過。
一只牛眼大小的赤紅色獨眼鑲嵌在原本鼻子應該在的地方,此時正嗜血的看著莫問。
而在那只兇神惡煞的眼珠下面,不見嘴唇,一排密密麻麻的猙獰獠牙蔓延到了嘴角。
而最吸引莫問的,則是怪物那雙頎長的綠毛手臂。
臂長過膝,雙手各有三只長達三尺長的白色利爪。
莫問看著那兩雙泛著滲人寒光的鋒利長爪,心中有了定數。
恐怕這怪物就是用手中的利爪,將雷恪全身的血肉連帶著腦髓一并吸走了。
看著怪物能將雷恪的身份扮演的完美無缺,莫問猜想,這怪物恐怕除了能吸食敵人的血肉,還能吸食別人的神智!
如此一來,怪物全身的功力,恐怕有八成都在那兩雙利爪之上。
“截天劍氣、天影分劍術,好,好啊!”
“哈哈哈哈!”
“沒想到清源劍閣這等仙家大宗的弟子,居然與死對頭天龍攪在了一起,有趣,有趣,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