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藥思緲終究還是開口挽留自己,莫問心中長嘆了一口氣。
“何苦如此?”
莫問皺著眉頭勸慰藥思緲:
“我一心向道,唯問長生,早已立志斬斷紅塵,此生絕不會沾染姻緣因果。”
“你我之間,絕無可能!”
藥思緲向來便是軟弱性子,更不會強迫別人,此番求莫問別走,已經是鼓足了她全部的勇氣。
一句絕無可能,似刀子一般,狠狠的扎在了藥思緲的心上。
心痛的同時,她的勇氣也慢慢泄露了出去。
看著泫然欲泣、傷心欲絕的藥思緲,莫問索性別過頭去。
他現在對藥思緲仁慈,只會害了她。
“藥仙子與我相識不過一個月,見面不過三次。”
“談及如何,終顯膚淺。”
“今日你我就此別過,待日后時日一長,仙子自然會忘了我。”
藥思緲聞言低下了頭,輕輕的說了個好字。
莫問不再停留,遁光一卷,便將藥思緲帶走。
回去之后的藥思緲一言不發,面容肅然,就連眼珠子也不轉,乖乖的回到了藥無疾身邊。
藥無疾看著女兒臉上的眼神不對勁,皺了皺眉頭。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莫問,終究還是未發一言。
一旁的張旭看著莫問與藥思緲之間眉頭不對,轉過身,嘴角止不住扯開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笑。
莫問瞪了張旭一眼,這才讓他收斂。
就在藥無疾準備帶著藥王宗一眾人等離開之際,卻看到文姍突然蹦了出來。
她面色漲紅的看著文信風,扭扭捏捏道:
“爹,你先回去吧,我還有兩句話想和張旭師兄說。”
看著生性灑脫的女兒此時扭扭捏捏,文信風如同被人捏住了喉嚨一般,瞪大了雙眼!
他那雙眸子看了看文姍,又看了看張旭,半天都沒說出來話。
其他人聽到這里也是一愣神,眼神怪異的看著張旭與文姍。
張旭剛剛還在偷笑莫問,此時突然被文姍一點名字,登時慌了神。
他左右看了一眼,發覺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頓感大事不妙!
很快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了文姍一人留在原地。
“張旭師兄!”
看到張旭還不動喚,文姍又叫了一聲。
這一聲如九天驚雷,將張旭劈醒了。
他反手指了指自己,訝然道:
“文道友是要找我嗎?”
“嗯。”
文姍低著頭,細如蚊吶的嗯了一聲。
張旭看著突然一下子溫柔起來的文姍,心里咯噔一跳,暗道大事不妙。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師尊,卻看到宋徹正閉著眼,沉默不語。
他又求救一般的看向了莫問,后者也將頭瞥到了一邊。
無可奈何的他,就這般晾在了中間。
左右為難之下,張旭只得硬著頭皮朝著文姍笑道:
“文仙子有話請講,我師尊與莫道友都不是外人。”
聽到這里,文姍抬起那雙桃花眼,橫了張旭一眼:
“張師兄當真要讓文姍在這里說?”
張旭又不是傻子,嚇了個激靈,忙擺手道:
“何至于此,不妨找個僻靜地方一敘!”
說罷,他便帶著文姍離開了此地。
片刻之后,張旭一人獨返。
他臉黑的如同鍋底一般,眉頭上像是有兩團火在燃燒,看起來已經煩心到了極點。
“張師弟怎么了?為何這般神傷?”
想起之前張旭調侃自己那副心災樂禍的樣子,莫問忍不住提了一嘴。
一聽到這句話,張旭面色更加鐵青。
他冷哼一聲之后,就把頭別到了一邊,不理會莫問與宋徹。
就這樣,飛舟一路暢通無阻。
飛了約莫一個月后,三人到了一處名為交羅山的地界。
此地有一處規模頗為宏大的仙市,遠超莫問之前見過的諸多仙市。
其占地之廣闊,說是仙市,比之一般宗門亦不落下風。
“此地乃是我們天機樓一處極為重要的甲等仙市,整個永安洲也只有三座。”
在一片人潮如織之中,張旭一邊引路,一邊朝著莫問解釋道:
“我們天機樓,除了陸橋城的山門,其他地方的仙市共分甲、乙、丙三等。”
“每等仙市依次受上級仙市統轄。”
“似太衡洲這等偏遠之地,我們只在北辰山附近設有一個甲等仙市,北辰仙市亦是我派太衡洲統御使的駐蹕之地。”
莫問看著遠處高聳入云、連綿不絕的臺閣,天上地下絡繹不絕的修士,聽著耳邊喧鬧的嘈雜聲,有種身處凡人大都城之感。
他好奇問道:
“哦?那貴派的永安洲統御使廣陵子真人在此地嗎?”
想起那個神神秘秘的廣陵子,莫問心里沒來由的有些不舒服。
他感覺天機樓這個門派與這七洲之地上的任何一個門派都不一樣,異類到了極點。
別的門派至少會有一個建派綱領,實力稍強便會攻城略地。
但天機樓,他們沒聽說過有什么立教愿景。
整個宗門最熱衷的事情就是做生意。
實力強橫七洲卻從未占據什么地盤。
甚至連他們的山門都建在一座大橋之上,懸空于萬里波濤,不侵占七洲一寸土地。
手握重器卻無所圖,莫問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天機樓所圖甚大!
張旭的話打斷了莫問的思緒。
“這倒不是,我派山門,在永安與南幽中間的平分海上,故而這兩地的統御使常年都駐蹕山門,坐鎮樞密院。”
“五位樞密院長老,只有遠在千萬里波濤之外的東華洲統御使,常年不在宗門之內。”
提及東華洲,莫問心意一動。
他還有最后一根木屬天靈根,準備留著去學東華洲平滄派的紫霄神雷。
“東華洲那么遠么?”
“遠!”
張旭帶著莫問又穿過了一條小巷。
“天闕海之大,遠超莫道友你的想象。”
“就連天挪法陣都無法直接橫跨兩大洲,必須借由天闕海上的一處仙市,中轉一次。”
說到這里,張旭打量了四周一眼,見四處人煙稀少了些,壓低聲量道:
“實話和你說,東華洲的天機樓早有脫離陸橋城掌控的跡象了!”
他皺著眉頭道:
“那座地處天闕海的仙市,向來掌握在歷代東華洲統御使手中。”
“而每屆東華洲統御使都是由上一屆統御使直接指派,樞密院根本沒有插手的機會。”
“聽說,上一次東華洲統御使來陸橋城述職,還要追溯到幾十萬年前。”
“這些年,東華洲除了還在按時上解賦稅,大事上會與陸橋城步調一致之外,幾乎與脫派自立無異。”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沒多說什么。
天機樓的分分合合,是上層那些高人該考慮的事情。
不是他一個小修士該考慮的事。
不過,他倒是能從中感受到天闕海之廣闊。
聽起來,除了海天洲之外,東華洲亦孤懸海外。
若是如此,往后自己要借道天闕海,恐怕要費一番功夫。
“到了!”
說話間,張旭帶著莫問穿街過巷,來到了一處極為普通的青磚宅院之前。
“這里是本地仙市的一處產業,閑置已久,正好符合莫道友你的要求。”
莫問推開已經快要腐朽的大門。
一方庭院空空蕩蕩,墻磚地縫爬滿青苔,不知名的衰草頂破地磚鉆了出來,一副破落已久的樣子。
“不錯!”
莫問東走走,西看看,點頭道:
“此地甚好!”
“好的話,你就把五年的租金給我吧,十枚上品靈石!”
張旭手一伸。
“這么個破地方,靈氣稀薄,你還要我十枚上品靈石?”
“外面一枚上品靈石都能買一套了!”
一聽價格,莫問眉頭一皺。
“這里是交羅山,本就是地價高的地方。”
張旭咳嗽了一聲道:
“若不是師尊面子大,這院子都輪不到你。”
莫問看著屋梁上的蜘蛛網,對張旭的說法并不認同。
“拿去吧!”
他也懶得再和張旭計較,掏了十枚靈石便交了出去。
“你說話態度客氣點,這十枚靈石可不是我找你要的,是我替你交給交羅山執掌的!”
張旭將十枚上品靈石在手上掂了掂,臉上露出一副戲謔的笑容。
莫問也懶得搭理這個小心眼的家伙,伸手就要趕他出門。
“行了,我便在此閉關修行,若是有了神念派的消息,隨時告訴我。”
一路之上,莫問將自己來永安的事情也和張旭講了講,張旭現在也已知曉內情。
“放心吧,莫道友在此安心修煉,保證不會有人打攪你!”
說罷,張旭將十枚靈石揣到懷中,干脆利落的出了門。
“啪!”
他剛出門,小院的木門便直接合上。
張旭颯然一笑,將那十枚靈石掏出來,擺在手心之中,哼著小調邊走邊道:
“叫你取笑我!”
憑著宋徹丹堂堂主的身份,在此地仙市要一個廢棄的小院,交羅山仙市執掌自然不會收他們一分錢。
宋徹要這十枚上品靈石,純粹是為了報復莫問調侃他與文姍。
他慢慢走遠,很快便回到了宋徹身邊。
從藥王山到陸橋城,路途遙遠,若要飛渡也需得一年半載的功夫。
他與宋徹從交羅山仙市,通過天挪法陣先行回去。
而莫問則打算在此地閉關修煉,直到神念派有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