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百里的黃橋派山門之內,幾道白色光柱在青山綠水中拔地而起。
隨即,一道白蒙蒙的罩子自高空擴散開來,將整個黃橋派山門最為核心的部分,約莫方圓五里大小的地方籠罩其中。
黃橋派不似大宗門,籠罩百里甚至千里的護山大陣常年運轉不停。
他們只舍得在獸潮來襲之時將這小小的護山大陣激活一段時日。
事情發生太過突然,許多人甚至是在午休的時候被人叫醒說十萬靈獸來襲。
逃跑已然是來不及了.
獸潮的奔襲速度遠超一般修士的遁速,就連莫問都被追的抱頭鼠竄,更別提一般修士。
現在逃跑,只會被獸潮攆上然后撕碎。
除了少部分被嚇破了膽不聽勸的修士、一些仰仗著法寶在身自信逃脫的修士,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原地固守。
無論是黃橋派弟子,還是來黃橋派住宿的外來修士,上萬人都擠進了這一畝三分地內。
他們感受著腳下的地動山搖,看著遠方天空中的滾滾煙塵,聽著轟隆隆如萬馬奔騰一般的聲響,俱是面露驚恐。
這般陣仗,好似要天塌地陷一般。
他們看著已經撐起來的山門大陣,暗自乞求黃橋派真如黃橋派長老們所言的那般堅不可摧吧
黃澤湖看著那些不斷倒入陣法之中的上品靈石,只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無論如何,這次他一定要守住山門。
若是被獸潮沖垮大陣,蹂躪山門,黃橋派覆滅,那天機樓的一紙好處便是鏡花水月。
宗門都被獸潮踏平了,他還有什么法理自宣此地為黃橋派所有?
到時候各路豺狼蜂擁而至,只怕天機樓一塊靈石都不用掏,就能將此地據為己有。
思慮至此,他一邊心疼,一邊卻又吩咐手下人:
“多倒些!”
只要撐過了這次獸潮,什么榮華富貴沒有!
“來了,來了!”
幾個站在黃橋派山門制高點的弟子搭著手簾,看向了遠方的山巒,卻見到一束白色流光高高越過山脊,順著下降的山勢朝著黃橋派俯沖而來。
放哨的弟子以為這是獸潮前鋒來襲,慌忙開始敲鐘預警。
一聽到洪鐘大作,黃橋派內所有人頓時都是一驚!
坐鎮宗門大殿的黃澤湖面上一副不慌不忙、盡在掌握的模樣,心里也是一緊。
他雖然已經活了三四百年,但并未經歷過一次獸潮。
這陣法能否抵擋下十萬來襲獸潮,他也沒有把握。
其他修士紛紛從入定之中睜開雙眼,他們嘩啦啦一股腦的沖到了面向淮陽山的那面,緊張的看向了遠處起伏的山巒。
“靈獸呢?”
眾人定睛一看,雖然此刻的地動山搖更加劇烈,但山巒前空空蕩蕩,連根靈獸毛都沒見到。
只有一個駕著飛劍瘋狂逃竄的黃臉修士。
報錯信的弟子面對著虛驚一場眾人的連連詰問,只能苦笑著不住道歉。
“快打開陣法,我是天靈門李玄真人座下弟子彭連元!”
從淮陽山外圍到山腳不過十余里,飛劍一炷香的功夫便至。
彭連元沖到黃橋派大陣之前,對著主持陣法的趙方急切的吼叫著。
趙方看著趾高氣揚的彭連元,心中頓生火氣。
明明求著自己救命,這個天靈派弟子居然還敢對他指手畫腳!
活膩歪了不成?
天靈派雖然大,但手也伸不到淮陽山。
他趙方今天,還真就不賣他們天靈派這個面子!
“開什么開!”
趙方花白的眉毛一挑,兩雙眼睛帶著火氣斜睨著彭連元,不留情面的怒斥道:
“靈獸之中多有善偽裝的狡詐之徒,誰知道你是不是靈獸派來騙賺我宗門大陣的奸細!”
“趕快離開我宗門大陣,否則即以靈獸奸邪論處,就地誅殺!”
天靈派以御使靈獸起家,靈獸有什么本事彭連元可以說是心里門兒清。
是有一類靈獸能偽裝化形,甚至將氣機都能調整與人族別無二致。
但那是黑魂魔!
靈獸之中的上族,生來便是金丹境,有號令群獸之能。
人家不在物產豐裕的萬重山脈享福,跑到淮陽山,和你們搶這一畝三分地?
聽到趙方這個離譜的借口,彭連元瞬間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登時換了一副臉色,一雙三角眼擠在一起,哆哆嗦嗦從懷中掏出自己的宗門腰牌貼在大陣上,面露難色開始哀求:
“長老行行好,晚輩實在是被獸潮追昏了頭,語無倫次,長老大人不記小人過,高抬貴手,放晚輩一條生路吧!”
彭連元一邊說,一邊還時不時回頭打量一眼身后的山巒,生怕身后有靈獸追過來。
看著彭連元求饒,趙方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天靈派畢竟與黃橋派還有些交集,既然彭連元服了軟,趙方也不好斬盡殺絕。
他在裝模做樣的訓斥了彭連元幾句之后,便也將彭連元放了進來。
彭連元虎口脫險,一進入護山大陣,身子便一陣癱軟。
止不住地哆嗦著順著一根柱子滑到了底,一屁股癱在了地上。
旁邊一眾還未散去的修士看到彭連元這副驚駭莫名的樣子,紛紛湊上來,詢問彭連元獸潮已經到了哪兒,究竟是不是有十多萬。
彭連元沒了命的跑了一路,此時已經虛脫,面對著圍觀眾人急切的臉,他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連連在擺手。
眾人雖然沒問出話,但是看到彭連元那副神色,心中頓時也有了譜,知道此番恐怕是兇多吉少。
黑壓壓一群人頓時沉默不語,壓抑的情緒飄散在每個人心頭。
“來了,來了!”
就在眾人惴惴難安之際,卻聽得負責報信的弟子又敲響了警鐘。
“鐺鐺鐺!”
急切的警鐘嚇了眾人一大跳,他們好似應激了一般,紛紛從彭連元身邊散開,一股腦的又沖到了大陣旁邊,一個個瞪大雙眼,盯著遠處的如高聳圍墻一般的山巒。
“嗖!”
一道青光高高越過山頭,幻化成為一名御劍飛行的青年修士,正不要命一般的朝著這里逃也似的奔來。
虛驚一場!
又是一個來逃命的修士。
“你他媽的能不能靠點譜!”
眾人的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點,再禁不起什么大的波瀾。
被報信弟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戲耍,眾人只覺得心力交瘁。
他們一個個指著高處的報信修士破口大罵,有些脾氣暴躁的已經御起飛劍上去找他算賬去了。
大殿之內的一直假裝沉穩的黃澤湖,也被這兩聲警報敲得心煩意亂。
“嘩啦!”
他板著臉,將手中的茶杯摜在了地上:
“豈有此理,三番兩次假傳敵情,那個哨戒的酒囊飯袋換下來,等到獸潮結束,再行懲罰!”
曹孟真不愧是大派弟子,逃跑的速度比起彭連元還是要快些,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就逃到了黃橋派近前。
“快些開口,上清宮修士曹孟真在此!”
曹孟真對黃橋派這等小門小派向來不大看得上,性命攸關的當口,更顧不上什么風度不風度,原型畢露,沖著趙方及一眾黃橋派弟子怒斥道:
“動作快些別磨磨嘰嘰!”
一看到是曹孟真,趙方連個屁也不敢放。
他連忙催促手下人趕快將禁制放開一個大口子,讓曹孟真一刻不用停的飛入大陣。
曹孟真一落地,趙方立刻走上前來噓寒問暖道:
“曹道友無恙否?”
“多謝趙執事關心!”
進了大陣,曹孟真暫時性命無虞,便從心底將那副偽善的面具翻出來掛在臉上,朝著趙方拱手謝禮。
臉上的謙和與前一刻的盛氣凌人模樣判若兩人,令趙方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老夫記得曹道友是與韓道友結伴而出,這會怎么不見韓道友蹤跡?”
聽到趙方此問,一路瘋狂逃竄的曹孟真才來得及想起此事,面色微微一變。
想到如花似玉的韓師妹自己還沒來得及品嘗,他心中暗自懊惱,一陣刺痛!
他什么都安排妥當了,卻偏偏被這該死的獸潮攪了局!
氣惱歸氣惱,這會兒不能顯露出一絲一毫心思。
“獸潮來的太突然,韓師妹恐怕......”
說到這里,曹孟真哽咽了兩口,眼圈一紅,隨即以手覆面,發出了一兩聲痛苦的悲咽聲。
“??!”
聽到一名上清宮弟子在自己地盤附近出了事,趙方頓時一愣,心中暗暗叫苦,深怕日后韓雪苼的師尊找他們黃橋派的麻煩。
“那獸潮太過于恐怖,我也是九死一生,才僥幸脫逃!”
“只恨本領低微,竟不能救師妹于水火!”
說到最后,曹孟真竟然悲慟落淚,聲聲泣訴,惹得在場眾人無不是同情起來。
“此乃天災,非人力所能左右,曹道友能逃得生路已是萬幸?!?/p>
“是啊,當務之急是保重身體,對抗接下來的靈獸才是!”
一旁的彭連元看著曹孟真在旁邊越演越起勁,一副傷心欲絕的內疚模樣,呵的一聲嗤笑出來,暗自感慨于此人的臉皮之厚。
“把你的臉皮扒下來,什么獸潮擋不住?”
提及獸潮,彭連元的臉上多起了幾分凝重之色。
整個淮陽山的靈獸居然會傾巢而出,這與靈獸已往的行事作風截然不同。
而且,算算時間,自己走的時候恰逢靈獸暴起,曹孟真在自己身后,與靈獸相隔不遠。
照理說,他應該與靈獸前后腳到,可現在曹孟真都回來快幾盞茶的功夫了,怎么還是不見獸潮的蹤跡?
彭連元的眸子看向了遠處的山巒,嘴角撇了撇,暗道這次的獸潮之中有太多詭異突然而無法解釋的事情。
“噹、噹、噹!”
就在彭連元皺眉靈獸為何遲遲未到時,卻聽得一聲聲急促的警鐘響徹山林。
那個剛換上去的哨戒弟子用顫抖的聲音嘶吼道:
“獸、獸潮!”
“我說你們能不能消停一會兒,半個時辰不到的功夫,敲了幾次鐘了!”
“你再敲!”
接二連三被騙的眾修士怒不可遏,統統指著那名高處的哨戒弟子怒罵,沒有一個人再相信獸潮來襲。
就連趙方也眉頭微蹙,對自家弟子頗有微詞。
生死攸關,大家的神經都很緊繃,一而再再而三的誤報敵情,任誰也受不了。
可面對眾人的指責,高塔之上的那名剛換上去的哨戒弟子卻充耳不聞,只當底下人不存在。
他呆若木雞的看著遠處,臉上的冷汗直往下淌,嘴里不住的念叨著“獸潮、獸潮!”
“轟!”
就在一眾修士義憤填膺,準備教訓一番哨戒弟子時,卻聽得遠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大地都顫了顫。
他們這才過神來。
轉眼一看,遠處原本空無一物的山巒之上,居然已經被密密麻麻一片的靈獸所占據,見不到一絲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