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的身前,懸浮著兩柄長劍。
一柄是幽恒劍,另一柄也是幽恒劍。
細看之下,左邊的那柄幽恒劍雖然形制與右邊的幽恒劍一致,但缺少一種真實感,周圍還有些淡紅色劍氣在慢慢飄散。
按照截天劍經所注,這天影分劍術在筑基境最多能修成十二柄氣劍。
十二柄氣劍全部凝練而成短則數年,長則數十年。
但莫問只花了一天一夜便煉成了第一柄氣劍,順利的讓莫問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細想之下,莫問又覺得無可厚非。
天影分劍術之所以能做到以虛化實、以實化虛,除了對劍修的劍道感悟、劍氣操控有要求,更重要的是對修行者的神識極為看重。
每一柄氣劍都需要施術者分出一縷神識去操控,神識不強者,縱然將十二柄氣劍全部練出來,也無法操縱,如廢物無異。
自己能在一天之內順利凝成第一柄氣劍,除了劍道的天賦之外,更多還是得益于筑基一品帶來的強大神魂與浩瀚神識。
莫問心念一動,左邊的氣劍便立刻變成了真劍,而原本的真劍則幻化成了氣劍。
見到天影分劍術練到了這等虛實相間的地步,莫問滿意的點了點頭。
以后對敵時,若是氣劍與真劍同時對敵,敵人一定會將精力放在真劍之上。
等到生死存亡之際,真劍氣劍互換,趁其不備偷襲,便能一劍決生死!
他心意一動,幽恒劍乖乖橫架在了他的雙膝之間。
看著空中漂浮的氣劍,莫問右手雙指一并,朝前一指:“疾!”
那柄氣劍便朝著前方疾刺而去。
莫問雙指在一揚,氣劍帶著呼嘯,瞬間將一顆幾人合抱的巨木干脆利落的攔腰斬斷。
等到巨木的上半部分倒下時,莫問口中喝道:
“絞!”
那氣劍瞬間化作一道銀光,圍著倒下的半截巨木上下翻飛。
“嗖嗖嗖!”
巨木還未落地,軀干便被莫問的氣劍絞成了七八十段,化作一整柴雨落了下來!
“哈!”
這種如指臂使、御劍與外的感覺讓莫問覺得爽快無比。
“原來這便是御劍術!怪不得許多劍修沉迷此道!”
“修到深處,千里之外取人首級絕不是空話!”
將天影分劍術的種種神通體會過一遍之后,莫問心滿意足。
他右手隨意一揮,空中那道氣劍便化作一縷青煙隨即消散。
“從今往后,與人爭鋒,只消我這氣劍出手,便能應付大半了!”
就在莫問還在暢想之時,他卻突然感覺腳下傳來震感,搖晃不止,宋家村那些土房子紛紛倒塌。
抬眼一看,卻見到百里之外的宋山之上起了一大片煙塵,將月亮都給掩蓋住了。
莫問以為是宋山之內的邪祟之物出山,連忙掏出紫薇通明鏡,想要看看來襲之物境界如何。
這一看,莫問卻發覺陳丹玉與宋玉塵二人已經不在臨安城邊上那個藥堂里,而是出現在了宋山之內!
更要命的是,紫薇通明鏡內絲毫看不出宋山之內有什么東西出沒。
“沒用的東西!”
莫問抱怨了一句,將紫薇通明鏡收起。
他看著宋山的動靜,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去看看。
兩顆普華正脈丹的解藥還在陳丹玉的手中。
要是陳丹玉有了三長兩短,自己這段時日的功夫白費不說,到哪兒再去找兩枚普華正脈丹?
思慮至此,莫問便化作一縷遁光,劃破夜空,如流星一般,射向了宋山。
等莫問飛到一半時,地上的震感已經消失,山上也沒了動靜,那些沖天的煙塵正在落下。
莫問凌空飛到煙塵下落處,發覺此地他來過,正是白君廟所在的那個山頭。
只是白君廟已經不見,原址只有一個丈許方圓,黑黢黢的大坑。
聯想起之前陳楓消失的畫面,莫問冷著眼,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這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難道二人被宋山給吃了?”
陳楓被吞噬時可沒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他張開神識,順著地洞一路向下蔓延。
地洞空蕩蕩,單純的向下,如同是蚯蚓打的洞一般。
百丈之后,到了莫問神識的極限,但依舊沒有探到地洞的底。
莫問漂浮在空中,眼睛死死地看著地上的大洞,面色陰沉不定。
就在莫問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救人的時候,洞口的泥土卻如同活過來的肉瘤一般,扭曲著要合攏。
“算了,我今天就去救一下你們這對糊涂蛋!”
“我就不信你個藏頭露尾的邪祟能厲害到哪里去!”
莫問心一狠,朝著地洞便鉆了下去。
他遁速疾快,百丈距離頃刻而至。
隨著神識的延伸,很快他便探查到在他身下七八十丈處有個空洞。
“呼!”
莫問控制著身形,在地道完全合攏之前,進入了空洞。
一進入空洞,莫問立即便將神識收回到身前一丈之地。
修為高的修士能感應到下位者的神識,莫問嘴上雖然硬氣,但行事還是小心,生怕自己的神識被此地的邪祟覺察到。
關閉神識之后,莫問將自己全身的真元運轉也維持在了一個極低的限度,確保自己的真氣波動不外溢。
加上黑石隱匿氣機,他現在能確保自己的蹤跡隱藏起來了。
做完這一切之后,莫問仔細的打量起了眼前這個空洞。
隨著地道的合攏,空洞之內已經不見一絲光亮。
不過有神識在,一丈之地內的一切都在莫問腦海中纖毫畢現。
他小心翼翼的左右搖晃移動的幾處,便將整個空洞的全貌給印照在了腦海中。
映入在莫問腦海中的居然是一間藥堂。
此處的藥堂與外面并無大差別。
靠墻的藥柜,外面的柜臺。
金銀針、針灸銅人、疝氣托、脈枕、藥杵等一些大夫常用的東西一應俱全。
柜臺上面很干凈,幾乎沒有落下什么灰塵,看得出來屋主經常擦拭。
房間不大,約莫橫豎也就三丈大小。
莫問進來之前,想過千萬種場景,就是沒想到自己居然進了一間藥堂。
藥堂?
這藥堂給誰看???
莫問的腦子轉的飛快,轉瞬間,一個名字就蹦出了他的腦海:
白君!
只有她,才最有可能待在此地,開了個藥堂緬懷宋舍也很合理。
這么說,山下的瘟疫也是她所為?
莫問摸不透白蘞精的動機,但他知道白君千余年前便是金丹境修士。
就算草木成精的修士修行緩慢,過了一千多年,不是元嬰也是金丹后期。
斷不是輕與之輩。
不過,猜出邪祟為何的莫問反而生出了一絲豪氣。
白君草木出身,功法屬木,自己的金靈根已經煉化出截天劍氣,天生克制。
再說,自己還有如許之多的真氣法寶傍身。
未必不是她一介白蘞精的對手。
“來都來了!”
莫問心里生出了一股狠勁,懼意一掃而空。
他放慢了腳步,悄無聲息的走出了藥房。
出了藥房之后,又是一片空洞,莫問走了幾圈之后,發覺自己在一個磚石壘起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面栽滿了白蘞,圓柱狀的綠色白蘞上此時掛滿了白色的小花。
小花圓滾滾的帶著些卷曲,頗為爛漫可愛,大片大片的開著,倒有幾分白色花海的意思。
“果然是你這白蘞精!”
看到遍地白蘞,莫問更加驗證了自己的判斷。
他拔出了幽恒劍,繼續開始在院中摸索。
很快,他便在正北方向摸到了一扇通往另一個院子的圓門。
莫問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將視線朝著院子里投了過去。
那是個長方形的院子,長約十丈左右,院子里依舊開滿了白蘞花。
正中間是一條青石板路,通向一處高聳帶飛檐的青磚瓦房。
瓦房東側的房間內亮著燈火,照的紙窗戶紅彤彤,在漆黑的地洞中格外的顯眼。
莫問盯著那間房子,擦了擦手心里面沁出的汗水。
如果不出意外,白蘞精便在那間房子,陳丹玉與宋玉塵這兩個倒霉蛋也在里面。
他運轉起黑石,將自己的氣機徹底收斂起來。
現在只要他不動用靈氣,不被看到,應該不會被白蘞花的神識覺察出來。
躡手躡腳的順著墻根,莫問朝著青磚瓦房摸索而去。
短短十丈路,莫問摸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
順著外墻,莫問冒著腰,到了窗戶下面。
紙窗戶的密封性并不好,兩側窗框與窗扇之間留了一道小小的空隙。
顯然白蘞精在造窗戶時并沒有多么上心。
更沒想到有人膽大包天,有本事潛伏到她窗戶下面。
不止是這個窗戶,便是外面的青磚瓦房都有些粗制濫造的意味,。
兩個院子幾間房,除了莫問一開始看到的那間藥堂之外,都充滿著敷衍。
白蘞精是山野精怪,本就不住房子,這東西造出來,極有可能是緬懷宋舍的。
莫問背貼著墻,屏住呼吸,將幽恒劍一點一點的向上遞去。
等到幽恒劍的劍尖伸到窗框與窗扇之間的空隙下時,莫問便停住了手。
透過劍尖那一點反射,莫問看清了屋內的陳設。
如同外面一般,里面也是充滿了敷衍的隨意。
一張石桌,一張木床。
宋舍與陳丹玉兩個人并排倒在木床上,昏迷不醒,但看其胸膛還在起伏,應是無恙。
桌上的燭光閃爍,將二人墻上的拉扯變形,如同在跳舞。
看到二人還活著,莫問心頭一喜。
他準備再看看屋內有沒有人,此地有沒有什么機關暗險,然就去救人。
就在莫問準備放下長劍的時候。
“呼!”
一道墨綠色的真氣從石桌的對面射了出來,拍在了昏迷的二人身上。
白蘞精就在屋內!
莫問眼神一厲,行動更加小心!
他轉動著幽恒劍,想要看看看白蘞精。
但視角受限,他只能看到石桌的一邊。
至于石桌對面白蘞精的位置,他得去窗戶對面才行。
“醒來!”
一聲粗噶且氣息極重的嗓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聽起來帶著一股黏膩的感覺,像是爛泥地被太陽一曬咕嚕的冒泡聲,讓人心底覺得煩躁不堪。
莫問聽到聲音一愣。
倒不是因為聽起來不舒服,而是那聲音是個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