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塵行醫極為認真。
每一個來看的病人無論男女老幼、身份高低,他都一一仔細問詢,下筆慎之又慎。
從中午到下午太陽快要落山,他都不曾喝一口水、離開桌案片刻,一直在不停的接待病患、診斷、寫藥方。
從頭到尾,絲毫不見一絲急躁之意。
對來看病者,窮苦之人藥費減半,富有者多付。
出乎莫問的意料,那些多付藥錢的富紳們毫無怨言,反倒對一介白衣的宋玉塵極為恭敬,除了藥錢還極力要付額外的謝銀給宋玉塵。
但宋玉塵也是極有意思的人,富商額外給的錢一個字不收,再窮苦的人來看病也不能空手。
他中午碰到的那個小女孩,排隊排到了快要日落西山,才到宋玉塵的案前。
她也是最后一個病人。
宋玉塵與小女娃顯然是相熟之人,二人沒有多說什么。
在仔細問過小女娃他娘的近況后,宋玉塵便又開了一副中藥。
小女娃也知道宋玉塵的規矩。
她小心翼翼的從懷里掏出一個臟兮兮的灰黑色小布包,倒出一枚銅板在掌心,然后伸手遞到了那個比她還高的桌案上。
“謝謝宋大夫!”
“不謝,慢走!”
在送走在后一個病人之后,宋玉塵起身舒展了一下一下筋骨,轉身從柜臺上拿起一碗放涼的茶水,猛灌了一大口,隨即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看了一天的病,真是疲累到了極點。
緩了緩神的宋玉塵打起精神,笑著臉走到了莫問的跟前坐下:
“倒叫表哥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無妨,治病救人是大事。”
聽到莫問這般通情達理,宋玉塵笑道:
“表哥能體諒,真叫玉塵惶恐。”
說到這里,宋玉塵嘆了口氣道:
“婉玉自幼父母雙亡,寄居在表哥家中,若不是表哥你們一家接納,她一個小女孩,日子得多苦。”
婉玉自然是陳丹玉瞎編的一個名字,方婉玉。
自己是他表哥,付宏瑞。
縱然之前已經知道陳丹玉是如何的肆意妄為,一聽到她說自己父母雙亡,莫問還是有些暗地發笑。
她父親高居陳氏族長之位,德高望重,跺跺腳半個太衡洲都要抖三抖。
他若是聽到自己連同妻子被親生女兒虛空送葬了,不知道作何感想。
就在莫問腹誹之時,耳邊卻聽到宋玉塵一聲:
“請受我一拜!”
說罷,宋玉塵站起身,一撩青衫便要給莫問磕頭。
莫問最煩別人整磕頭這套。
他連忙起身,不容置喙的將宋玉塵扶了起來:
“既是親戚,理應扶持才是,宋大夫如何這般,難不成真當我家是什么不講情誼的惡戚嗎?”
宋玉塵只覺得婉容這位表哥力大無窮,這么一扶,自己硬是跪不下去。
這樣半跪不跪的,宋玉塵也覺得尷尬,既然拗不過,索性也便坐下了。
“表哥說的是,既是親戚,理應相互扶持,婉玉的親戚便是我宋玉塵的親戚。”
宋玉塵又給莫問添了一杯茶水。
“表哥只管在我這里住下,往后同玉塵一道去山里采藥,玉塵盡量讓表哥盡快能學會辨別草藥。”
“日后表哥學會了采藥,若是愿意給玉塵面子,所采的藥草玉塵愿意全部收購。”
說到這里,玉塵指了指院外道:
“表哥你也看到了,來看病的人太多,我的草藥根本就不夠用。”
“若是表哥愿意學醫,玉塵也一定傾囊相授!”
一番話下來,宋玉塵將莫問的后路安排的明明白白。
學不會采藥,他就給莫問一口飯吃養著莫問。
學會了采藥,他就收購莫問所采的藥材,不論好壞,讓莫問能有生計。
若是想學醫,自己手把手教。
不消說,宋玉塵是想替自己的婉容姑娘報答表哥一家的養育之恩。
“好,那便有勞宋大夫了!”
“唉,表哥生分了,叫我玉塵就好。”
二人又是一番熱絡后,莫問便去拜訪了一下宋玉塵的老娘。
老人家的臉上長滿了大大小小的褐色老人斑,眼睛渾濁發白,躺在床上已經有些神志不清,吃喝拉撒都需要人服侍。
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莫問打眼看了看,莫說半年,宋玉塵她老娘三個月都不知道撐不撐得住。
拜過了老娘后,宋玉塵將莫問引到了一處被打掃的好的廂房之中住了下來。
莫問將房門關好之后,便開始修習打坐。
第二天一早,宋玉塵便帶著莫問去上宋山采藥。
宋玉塵每月會在固定的日子出診幾天,余下的便是上門看一些疑難雜癥、上山采藥、去臨安城買藥草。
“一般的藥材都可以去臨安城買,但是有些上了年份的草藥,一定要自己親手采摘不可!”
在宋山上,宋玉塵背著竹簍,同莫問介紹著遇到的每一株草藥的習性與由來,告知他如何分辨一些極為相近的草藥,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存草藥的藥力。
“像這白霜草,我們只要它頭頂這一根白毫針葉,余下的植株勿要損壞。”
“這些紫月草正是播種的時節,勿去采它。”
在宋玉塵眼中,宋山的漫山遍野中都是無窮的寶藏,俯首皆是有用的藥物。
“以時入山林,草藥不可勝用,采藥最忌諱的便是拔草連根、不留余地。”
可惜宋玉塵這番苦心在莫問面前都付諸了流水。
莫問根本沒興趣聽宋玉塵說什么藥草的功效。
他一邊嗯嗯啊啊的應付著宋玉成,一邊全神戒備的注意著周圍的動向,以防有修士前來作祟。
直到日落西山,宋玉塵背著一籮筐藥草,滿載而歸。
一路之上他饒有興趣的將一些草藥拿出來給莫問辨別。
莫問在山上看都沒看,如何記得這些?
宋玉塵也不如何生氣,甚至開始安慰起莫問:
“初時都是這樣,我一開始也不會,時間長了,表哥你便熟稔了。”
就這樣,莫問陪著宋玉塵整日上山采藥,偶爾陪他去一趟臨安城給一些達官貴人們瞧病。
很快,半個月便過去,莫問半個修士也沒見著。
“陳丹玉是不是多慮了。”
莫問跟著宋玉塵又一次進了山。
“她多慮了也好。”
這次宋玉塵要采一些年份久的主材,便順著宋山深處往里走。
宋山雖然不比玉龍山、北辰山廣闊,但也綿延了上百里,走到深處,自然也開始險峻起來。
他跟在宋玉塵的背后,一路攀巖。
在越過了一處極為險惡的深澗之后,二人終于來到了宋山的內圍。
一到此地,莫問突然覺察到了大量靈氣的存在,這讓他心里咯噔一跳!
七洲之地,絕大部分地方的靈氣都極為稀薄,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沒有靈氣。
如臨安城、宋家村那種,便是毫無靈性的死地。
宋山內部的靈氣之濃郁,雖然比不過天辰派內的福地洞天,但也堪比一般修仙宗門的山門了。
“難道這里地下潛藏著一段靈脈?”
有靈氣的地方,自然便會有靈草,就是一般的草藥,長得也會比其他地方更好,藥力更足。
在這宋山深處,莫問便看到了數種年份不淺的靈草。
“怪不得符戈門將此地當成了門外采藥地!”
莫問看著漫山遍野的靈草,眼神不自覺的一厲:
“此地不宜久留!”
宋玉塵看到此地到處都是難得一見的名貴藥草,欣喜不已。
他正準備去采摘,卻聽到莫問的呼喊聲:
“哎呀,玉塵,我肚子痛的不行!”
他回頭一看,卻見莫問面色扭曲,捂著肚子蹲了下去,連忙過來給莫問瞧病。
左看右看看不出來什么問題,一搭脈,莫問脈象如同一百面大鼓在狂敲,亂的宋玉塵頭皮發麻。
他還沒見過這種脈象,以為莫問得了什么疑難雜癥,當即便帶著莫問準備往回趕。
藥草什么時候來采都行,要是婉容的表哥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如何交代?
就在這時,莫問的神識卻感應到了一股靈氣正朝著這里飛速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