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聽著陳丹玉的故事,久久說不出來話。
感情這種狗屎東西,他能說什么?
“你們什么時候成的婚?”
莫問知道自己不該問,但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十八歲的時候。”
陳丹玉背對著莫問,輕松道:
“那時候打鬧一般,便說要結為夫妻。”
“就在這白君廟前,我與夫君插香為燭,天為父、地為母、白君神像為媒、山野精靈為客。”
“自此以后,我與他便成了夫妻。”
莫問已經徹底說不出來話了。
陳丹玉并不是什么愚笨之人,相反,她聰慧過人。
怎么會做這種幼稚到沒腦子的事情?
這等大逆不道之事要是讓她父親知道,莫問可以想見她與她那個夫君會遭遇到什么酷刑。
“眼下玄靈大戰,靈門派了許多諜子深入了太衡洲,開始破壞玄門各類靈礦、藥園等關乎爭斗之物。”
“宋山乃是我們符戈門一處門外采藥地,之前被靈門光顧過幾次了。”
“眼下這個光景,我又不能抽出身留在此地保護他。”
“這段時間我頻繁來往此地,已經引得別人起疑了。”
“找別人,我更無法放心。”
“此事一旦泄露非同小可,只能靠你了,莫師兄。”
“你不似別人,應該能體諒我!”
莫問聞言眉頭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
他怎么感覺今晚陳丹玉說的話,自己聽起來越來越糊涂呢?
“陳道友,你怎么就覺得我能體諒你呢?”
陳丹玉不解道:
“你我處境不是一樣嗎?理當共情才是!”
聊到這里,莫問失去了耐心。
他走到了陳丹玉的身邊,質問道:
“你不妨說明白一點,我怎么就和你一樣了?”
“莫師兄,你的心上人,那位讓你豁出性命去救的沈氏掌上明珠,恐怕不久就要和齊氏的嫡系后人齊云霄聯姻了。”
陳丹玉解釋道:
“沈氏絕對不會接納你,你我都愛而不得,這難道不是同病相憐嗎?”
莫問只感覺今晚陳丹玉的話句句都讓他匪夷所思。
“陳道友你恐怕誤會了,我對沈道友絕無你所說的情愛。”
“當初在天瀾山救她不過是因為報恩。”
“至于她要與齊氏聯姻。”
莫問說到這里頓了頓:
“不關我事,我不會為了她去落得被兩家金丹、元嬰修士追殺的下場。”
怪不得那個齊云霄要弄死自己。
原來還有這層關系在里面。
怪不得當初陳丹玉在天瀾山聽到自己的名字,便死追著自己不放,一反常態,對他格外熱絡。
原來在今天等著自己!
想到這里,莫問突然有一點想不通。
當初他與陳丹玉相識時,只是將自己的名字報了出來,陳丹玉是從哪里知道他與沈素薇有瓜葛,還一口咬定自己與沈素薇會有情愫的?
當莫問問出這個疑惑的時候,陳丹玉笑道:
“很簡單,我與沈素薇他的哥哥早早便被長輩定下了姻親。”
“我自然知道她在云山仙市是如何為了讓你進天辰派拼死拼活。”
“那小妮子......”
莫問今晚從陳丹玉的嘴中聽到太多荒誕的話。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在發漲。
黎陽沈氏、西淮齊氏、賀州陳氏。
這三家修真大宗的勢力之大不下于一般的大宗門。
三家修士在紫云派、天辰派、符戈門等大宗門中勢力廣布。
他們三家若是聯姻合力,那便是一個足以媲美清霄派的龐然巨物!
“你與沈素薇的哥哥聯姻,沈素薇要和齊氏聯姻!”
莫問質問道:
“眼下靈門攻來,天辰垂危,你們三家聯手打算干什么?”
他突然在陳丹玉的話語中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一個三大世家想要改天換地的大布局!
“好,我現在不管你們三家想干什么,我且問你,你遲早要和沈素薇他哥聯姻,那你這里的夫君怎么辦?”
“你打算讓我保護他多久?”
“靈門的戰火一時半兒無法平息!”
他可不想被兩枚普華正脈丹綁一輩子。
“半年!”
陳丹玉轉過身,斬釘截鐵道:
“我陳丹玉絕對不會一女侍二夫。”
“等我準備妥當,我會趁著家族舉大事時帶著我夫君離開此地,去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過生活。”
“莫師兄,半年功夫,兩枚普華正脈丹,換你出手,這是筆劃算的買賣。”
她的眸子亮的如同天上的星辰:
“半年之后,我與夫君,便如魚入大海,從此再也不受羈絆了!”
莫問右手撫了撫自己的額頭,將事情的前因后果捋了一遍。
自己只要在這段時間內護著陳丹玉的夫君安危,讓他免受靈門的暗中襲擊即可得到兩枚普華正脈丹。
聽起來很輕松。
但若是事情敗露,到時候連他都要被陳氏誅殺。
“我把他帶去別的地方行不行?”
莫問轉而問道:
“我將他帶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只待半年之后,與我匯合即可。”
“莫師兄,他在這宋山腳下不遠處的宋家村開了家醫館,家中還有一個七十歲的老母需要服侍。”
“他母親生了七個孩子盡數夭折,只有我夫君一個老幺平安長大了。”
說到這里,陳丹玉用手指了指距離此地百里遠的一座燈火通明的大城。
在大城的旁邊,則有一處零星燈火的村落。
想必那里,便是所謂的宋家村了。
七洲凡人的生活并不如何好。
通常能活到六十已經算是長壽,七十便是古來稀。
凡人安土重遷,她夫君老母年事已高,恐怕死也不愿背井離鄉。
母親不走,她夫君作為唯一的子女,自然也不會走。
莫問捏了捏鼻根,嘆了口氣。
“就半年功夫,莫師兄,很快就過去了!”
莫問反問道:
“半年之后呢?他母親便能跟著你走了?”
“不會的,我看過她母親,氣數已盡,半年內必死!”
陳丹玉道:
“等時機一到,我便能帶著夫君遠走高飛。”
“那還不如我過去把他母親宰了算了。”
聽到莫問的話,陳丹玉眼睛一橫,急切道:
“萬萬不可!莫道友!我不想成為我夫君的殺母仇人。”
“這讓我日后如何見他。”
聽到陳丹玉信誓旦旦的口氣,莫問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女算計到了極點。
六七年前在天瀾山與自己相遇的時候,便算到了今日來找自己幫忙,早早開始謀劃。
趁著玄靈大亂,宗族忙于大局便準備抽身借機離開此地。
如今居然連她夫君母親的死期都料定。
這樣一個心思深沉、幾乎將一切都謀劃好的女子,居然會被一個凡人所困。
縮手縮腳至此?
莫問實在是不理解。
不管了,他突然覺得心里猛的慌。
實在不行,殺人奪寶,干脆了事!
想到這里,莫問又覺得陳丹玉這樣一個算無遺策的女人不會不防著他這一手。
他試探著朝著陳丹玉伸出了手:
“好,在下答應陳道友此事了!”
聽到莫問應下,陳丹玉的嘴角咧出一抹笑,似乎料定莫問會答應此事。
她掏出了那個裝有普華正脈丹的小瓶子,大大方方的交到了莫問的手中。
莫問接過瓶子,沒有收下,而是定定的看著陳丹玉。
他不信陳丹玉沒留后手。
果然,陳丹玉笑道:
“莫師兄果真是聰慧過人!”
“在下也見過莫師兄的手段,論起殺人,一百個我綁在一起也敵不過莫師兄一根汗毛。”
“我一個弱女子,有些防范也是自然,希望莫師兄勿怪。”
說罷,陳丹玉后退了一步道:
“這丹藥上涂了我們陳家獨有的一味毒藥,若是沒有解毒便服食,則服食者定會七竅流血五臟穿孔而死。”
“這也是我們陳家一貫用來防止別人反悔的手段。”
“人心叵測,不能不防。”
看著莫問臉上那陰鷙的表情,陳丹玉心里一涼。
眼前此人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
“半年一到,解藥師妹我會雙手奉上,絕不會讓莫師兄有半點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