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重山脈的東邊,便是永安洲了。
永安洲,上面是無邊無際的極洋,下面與熾煞洲、南幽洲隔平分海相望,更能直連天機樓所在的七洲第一雄城陸橋城。
往永安洲的東邊走,就到了寬闊的天闕海,也是凌清月的目的地。
越過天闕海,東往百萬里,則是自占一塊大陸的玄門東華洲。
永安洲三面環水,唯一接壤的還是同為玄門的太衡洲,外無強敵。
境內山河湖泊無不清麗,風土怡人,四季如春。
自古便是清凈祥和、物產豐腴、風調雨順之地。
只可惜,高聳深長的萬重山脈將永安洲這片天府之國與太衡洲完全阻隔。
萬重山脈占地極為廣闊,從西到東,綿延近十萬里。
由南至北,自平分海直抵極洋,比太衡洲還長,不知長幾千百萬里。
說是一座山脈,但單拎出來,此地并不比七洲任何一洲小到哪里去。
這里山高水深、地勢險要權且不提。
更兼毒蛇猛獸、毒煙瘴氣遍地,自古便是靈獸樂土。
占山為王的化形靈獸不計其數。
其中實力強橫者不下修士化神修為。
在萬重山深處,甚至有一座化形靈獸仿照人族修士建立起來的一座宗門:萬獸宮。
萬獸宮蟄伏深山,極少與太衡、永安兩洲人族修士交集。
偶有造訪而歸的高深修士曾言萬獸宮實力深不可測,不下玄門大宗。
它與天闕海龍宮、熾煞流沙宮一道,并稱為靈獸三圣地。
萬獸宮的靈獸雖然已經化形,但畢竟脫胎靈獸,領地意識極強。
若有修士擅闖萬重山脈,則必會招致無窮靈獸圍攻。
故而此地成了修士禁地。
修士們即使要前往永安洲,也會選擇從萬重山脈最南邊緊貼著平分海的一條小道出發。
那條小道被平分海與萬重山脈夾在中間,處在二者最邊緣處。
無論是海類靈獸還是萬重山脈的靈獸都比較稀少。
但這種稀少只是相對于平分海與萬重山脈而言。
放在太衡洲則可算是妖獸肆掠的大兇之地。
小道處在陸海交匯之地,道路狹窄不說,還極為崎嶇,幾乎是在懸崖邊上行走,一個不慎,便會摔入萬重山脈的萬丈深淵之中,抑或跌落于滿是海獸的平分海中。
因為小道難行,歧路多艱,那些將褲腰帶拴在脖子上的商旅們將其稱之為岐山鳥道。
說是只有飛鳥能走過這條小道。
太衡洲、振遠城外,一隊隊的游商排著隊等著進城。
此地便是岐山鳥道最西邊的起點。
這些游商的臉上都帶著些緊張,但眼中卻泛著對財富的熱切渴望。
他們一邊走著,一邊互相談論誰誰誰九死一生帶著一箱貨物從永安洲回來,一本萬利,從農奴翻身為地主。
這種一夜暴富的故事刺激著他們的神經,讓他們暫時忘卻了岐山鳥道之上的累累骸骨。
貪欲能讓凡人之軀敢于挑戰靈獸。
振遠城是一座遠近聞名的大城,城墻高聳,城池廣闊。
但振遠城在身后那巍峨聳立,山峰入云、峰巒疊嶂的萬重山脈映襯下,宛如是小孩子隨手做的一間泥塑房子一般微不足道。
整個萬重山脈如同是從蒼穹垂下,隔絕大陸的幕簾一般。
“真是壯觀!”
振遠城外的一個芳草萋萋的小山坡上,莫問負手而立,看著萬重山脈感慨道:
“凌道友,山高路遠,務必珍重!”
凌清月那雙清冷的眸子從遠處的萬重山脈上移到了莫問的身上。
“多謝莫道友一路護送。”
臨別之際,平日與凌清月說不到幾句話的莫問也話多了幾句。
“到了永安洲,太衡洲的恩恩怨怨便可拋在腦后了,凌道友可率性去做想做之事。”
“若真如莫道友說的那般簡單就好了,有人的地方便逃不開糾葛,我的歸宿還在天闕海中。”
莫問想起來,凌清月此前是和他說過,要去寬廣無邊的天闕海中,尋一處無人的孤島,在島上建一個面朝大海、栽滿花草的小院子。
從此之后,在島上耕種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至余生。
他當時只道凌清月厭倦了門派紛爭,想要躲個清靜,并不是真的要去那遠在天邊的天闕海。
但現在來看,凌清月所說竟然真的是她所思所想。
一個天靈根修士,放著修仙的大道不去走,居然要去隱居荒島。
莫問不敢茍同。
不過他也沒多說什么。
人各有志。
“那便祝凌道友得償所愿!”
凌清月抿嘴極為克制的笑了一下。
她抬起頭,一雙深幽暗黑的眼瞳揉碎了倒映的金色日光。
“莫道友,你我就此別過了!”
說罷,朝著莫問深施一禮。
莫問與凌清月朝夕相伴多年,更有肌膚之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一朝分別,難免有些唏噓。
但求仙之路就是如此,身邊一切都是匆匆過客。
若不能勘破紅塵,長生亦是詛咒。
凌清月剛抬起頭,卻看到莫問遞過來一個手臂長短的青色玉盒。
“這枚寒煙草,便當作是在下送給凌道友的臨別贈禮吧!”
正是當初莫問與凌清月在鶴山仙市中相爭的那枚寒煙草。
凌清月接過玉盒,輕輕的打開一道小縫。
寒徹的白色霧氣便散逸而出,讓林清月感覺有些凍僵的感覺。
她渾身一顫,連忙合上。
當初若是能拿到這枚寒煙草,又無莫問后來橫插一杠,她未必不能修成寒魄真氣。
或許現在她的處境又是另一番光景。
只是如今,這枚寒煙草于她、于莫問都無大用了。
想起一路走來與莫問的糾葛,凌清月輕輕的嘆了口氣,暗道:
“就這樣去隱居也好。”
她抬起頭,抬起冰玉一般的蔥手,將被風吹散的頭發攏到了耳邊,朝著莫問莞爾一笑:
“多謝莫道友了。”
說罷,她便收起玉盒,轉身朝著山坡下走去。
莫問站在坡頂,看著凌清月單薄的背影穿過半人高的一片野草地,漸行漸遠。
“莫道友!”
已經走遠的凌清月突然回過了身。
她那雙深沉冷漠的大眼睛里,滿是沉郁之色。
就像是一片秋水,籠著一層凄迷的霧。
“今生能否再見?”
凌清月本是冷淡性子,與莫問一般,也是寡言少語,喜怒不形于色之人。
莫問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顯露過這般神態。
此時一陣秋風從吹來,草原上泛起一陣綠浪,拍向了莫問與凌清月二人。
“會的,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風!”
莫問朝著凌清月颯然一笑。
他極少笑,偶爾笑一下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客套,透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有些滲人,并不好看。
但今天這一抹笑容,卻如秋風一般爽朗。
聽到莫問的話,凌清月輕笑了點了點頭,轉過身,朝著振遠城繼續走去。
莫問也低下頭來,準備離開此地,前往宋山。
宋山是一座頗有些名氣的產藥之山,地處太衡洲東南,距離此地頗。
,莫問全力為之,一兩個月可到。
他與陳丹玉有三月之約,送凌清月來振遠城用了小半時日。
等他到了宋山,時間還很富余。
而他之所以要提前到宋山,則是擔心陳丹玉有變。
他身負天龍真氣,靈門對他虎視眈眈。
玄門之中,亦有不少欲投靈門的門派想拿他做投名狀。
他與陳丹玉并無什么交情,只是在天瀾山打過幾個照面罷了。
況乎過了五年,五年足以改變很多事。
萬一陳丹玉與不懷好意之人勾結,在宋山設下埋伏,他不知深淺,一頭闖進去,豈不是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