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天劍閣的大門在莫問面前緩緩打開。
“莫小友,隨我來!”
金池在前面引路而行,莫問亦昂首踏步而入。
這座巍峨大殿不知屹立在凌陽峰上多少歲月。
剛一進門,滄桑的消磨感與歷史的厚重感撲面而來。
兩側墻上掛滿了清霄派歷代英杰畫像,無盡的劍意從那些劍圣的畫像上緩緩散出。
縱然是不通劍道之人,來此也會由頂禮膜拜的沖動。
莫問這種一心向劍的修士,心神所受震撼更是難以言喻,不自覺間放慢了腳步。
他一幅幅看過那些名震一時的劍修畫像。
他們或舉劍向天、或拄劍而立、或舞劍花下,或對劍向月。
低頭沉思者有之、不羈狂放者亦有之。
但無論如何,這些人的身上都有著一股超然塵世的灑脫。
他們手中的劍已然超越了摧金斷玉,屠神滅魔的層次,抵達斬斷紅塵、了斷因果、裁斷迷惘的境界。
手中三尺鋒,敢叫世間無不平!
短短的一段大殿,莫問足足走了有兩個多時辰,還未走到后門處。
金池也不去催,讓他沉心于清霄派歷代先賢的劍意之下。
莫問越走越慢,到最后全跏趺坐于地,沉入心流之中!
大殿兩側數百張畫像好似受到了某種感召一般,無風自動,搖晃不止。
嘩啦啦的卷動之聲一時響徹大殿,隱隱竟聽到劍鳴之聲夾雜其中。
這番異象令開天劍閣內的長老們驚疑不定:
“歷代先賢彌留于畫卷之上的劍氣早已被歲月消磨殆盡,畫卷已是死物才對!”
“此子的劍心竟還能引起先人共鳴。”
“當初關臨崖初入此地,也曾引來祖師同和,不過其聲勢也不似此人一般浩大。”
“你看,整個大殿中的畫卷盡數應和,那些僅剩的劍意恐怕要被此子盡數吸納,我清霄派日后再難有弟子在此明悟劍心了。”
“怕什么!我清霄派代有強者,這開天劍閣的畫像遲早要換一批人,區(qū)區(qū)些先人遺殘,給就給了便是。”
“給了倒不可惜,就是他不是劍修,多少有些暴殄天物。”
“修仙一途,神鬼莫測,此子雖已筑基,但許能轉入劍道猶未可知。”
莫問閉眼端坐于開天劍閣一樓之內,一道白蒙蒙的流光在他身上流轉。
過了一刻鐘后,那些畫卷開始逐漸平息下來,而莫問也睜開了雙眼。
在他的面前,則是金池那張笑意吟吟的臉:
“恭賀小友得我先人劍意!”
“往后若小友果能在劍道一途成就一番偉業(yè),須得來此還一張畫像,懸于此堂!”
到了現在,清霄派的長老們開始有些隱隱覺得,莫問許能真的違逆常理,在洗劍池中淬煉出劍氣。
“金長老言重了,晚輩何德何能佩與貴派各先賢同處!”
“此言差矣!”
金池聽出了莫問言語之中的客套,但依舊板著臉道:
“明日之事,何人能料?莫小友不宜妄自菲薄,須知墻上先賢,也是發(fā)軔弱小。”
“我清霄派從不奉古貶今,抱著先人遺蛻奉為神明。”
“只堅信代有強者,奮起者居上,天命歸于有德之人!”
莫問聽著金池振聾發(fā)聵的聲響,這才感覺自己第一次認清清霄派這座宗門。
“若果如金長老所言,晚輩將來證得道果,必回清霄派留畫!”
聽到莫問此言,金池撫須長笑道:
“既如此,莫小友過來吧!”
說話的功夫,金池已經站在了開天劍閣的后門處,將后門打開。
一條狹小的山路自開天劍閣的后面蜿蜒直上,通往不遠處的凌陽峰頂,也是洗劍池的所在。
莫問順著金池的指引,走出了開天劍閣,踏上了那條小路。
金池站在開天劍閣之內,定定的看著莫問,坦然道:
“莫小友,剩下的路無人可領,要靠你自己走了!”
莫問點了點頭,隨后扭過頭,順著山路開始向上一階一階走去。
這段路并不長。
走過一道懸空萬丈的鐵索橋后,朝上轉了幾個彎,凌陽峰頂出現在了莫問的眼中。
山頂很小,約莫只有十丈方圓,全是白色的巖石,光禿禿沒有一棵樹。
三四塊巨大的巖石如同荷花瓣一般,將山頂合住。
山風呼嘯,天地茫茫。
一股股強大的劍意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自山頂的石蓮花處擴散開來,將周圍的空氣都給扭曲變形。
此時的莫問距離山頂只剩下十步階梯,但潮水一般洶洶而來的劍意沖刷而下,令他寸步難行。
莫問不得不要緊牙關,運轉起全身的真氣,去抵抗千斤之重的劍意。
每一步,都在堅固巖石的山路上踏下腳印。
越往上,劍意的沖擊便越強烈。
等到了最后三步,莫問的后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待登頂之時,莫問的臉上已經被劍意割出了幾道血痕!
石蓮花的花心處,是一汪丈許大小的深潭。
潭水如碧玉,看起來極為粘稠,水中有無數細小如針的銀魚游曳其間。
“這便是洗劍池嗎?如此犀利的劍意之下,怎么會有魚在里面?”
他湊了過去,細看之下才發(fā)覺,那些所謂的銀魚居然是一柄柄微縮的氣劍虛影。
“那些氣劍,是每一個在洗劍池內凝練劍氣的修士留下的劍氣所化。”
一道淡然的聲音突然在莫問的耳邊響起,解答了他的疑惑。
“誰!”
莫問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撐開玄武金光罩、覆上寒魄冰鎧,蓄勢待發(fā)的回頭一看,卻見一塊巖石的陰影下站著一個清瘦的年邁修士。
其人頭發(fā)花白,眼窩深陷,眼神木然。
全身裹在黑衣之中,如同一柄藏在劍鞘中的利刃,不露鋒芒。
老人明明就站在那里,但莫問一看過去,卻感覺有些恍恍惚惚的虛無。
莫問心里驚詫到了極點!
他有紫薇通明鏡與神識在身,但卻都沒有發(fā)現老者。
甚至當莫問聚集神識往那老者所在之處刻意一掃,卻空空蕩蕩,什么也沒發(fā)現。
好似眼前的老者不存在,更不說能探出老者的底細。
這神秘老者的修為已經到了他難以想象的境地。
莫問知道所做一切都是徒勞,收起了玄武金鐘罩、撤回了寒魄真氣。
“晚輩拜見前輩,不知前輩名諱?”
“懷游子。”
三個簡簡單單的大字,讓莫問的面色頓時一變。
這位懷游子可是練虛境高人!
他頓時拱手恭敬道:
“晚輩天辰派莫問,參見懷游子上真!”
一邊問好,莫問的心里一遍泛起了嘀咕,他不知道懷游子到此有何目的。
“方才你在開天劍閣之內參悟劍心,引得誅天劍振動不安,幾乎無法壓制。”
說罷,懷游子突然反手抽出腰間的那柄長劍。
出乎莫問的預料,傳聞中的清霄派鎮(zhèn)派至寶,神劍幽恒,卻是如此的不顯眼。
幽恒劍長五尺,與一般人等高。
頎長的劍柄通體烏黑,面纏了一些灰色麻繩,方便握持。
劍柄上無劍鐔、下無劍格,古樸的八面劍身自然從劍柄上延伸而下。
劍身上沒有絲毫的紋理,呈現出一種極為深沉的灰黑色。
而劍尖如同被人斜著截斷一般,留下一個鋒銳的切刃劍尖。
“嗖!”
懷游子右手反手一擲,幽恒劍便破開空氣,插在了洗劍池內。
“嗡!”
幽恒劍一碰到洗劍池,整池之水頓時沸騰起來,咕嚕咕嚕開始冒起泡來。
山頂的石蓮花內彌漫著一股散不開的水汽。
“既然因果佑你而起,你便與誅天劍一并問道吧!”
丟下這么一句無頭無腦的話后,懷游子的身形便逐漸暗淡,最后竟然憑空消失。
留下莫問一人在洗劍池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