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霍氏。
霍家家主霍庭端坐于中庭,嘴角有些笑意,他已經很久沒這么高興過了。
無他,今日霍氏要迎來一位貴客。
赤陽宗長老赤立之孫要來他們霍氏的太玄靈泉筑基,
赤立的來信言語懇切,點名要那口三品靈泉供其孫赤峰修煉。
為此,赤陽宗早早準備了一份大禮送了過來。
這份禮物之貴重,令家底殷實的霍氏也倍感貴重。
足可見赤立對這個孫兒的重視。
為此,整個霍氏早早開始灑掃庭除,張燈結彩,霍家長老更是親自領了一幫人馬,站在山門外迎接赤峰。
“來了!”
不知道隊伍里面誰說了一句話:
“快看,人來了!”
霍家眾人聞言,紛紛抬頭看去,只見遠方的云層之中飛來一束遁光,拖著長長的云跡,開始朝著莽山降下來。
“快快快!”
“都準備起來!”
負責迎接的霍澤雙眼一亮,連忙吩咐手下的人準備動起來。
等到莫問降落在霍氏山門之下時,便看到兩排人馬分列左右。
左邊一排侍女個個長裙旖旎手捧花籃笑面相迎,右邊則是一眾神態俊朗的青年修士抱拳行禮。
則是一個中年修士帶著四個人笑意吟吟的看著他。
莫問看著這番熱盛大歡迎的場面有些不知所措,眼睛四處瞄了瞄,腳步一頓,反倒不敢上前了。
他暗自腹誹道:
“只是讓張旭提前打個招呼而已,天機樓的面子這么大的嗎?”
那邊的霍澤也看出不對了。
此人面容有些太老了。
雖然說修士的面容蒼老與否并不能代表實際的年紀大小,但大致能反映出修士在各自境界中真實的年齡區間。
七十歲的煉氣境、一百五十歲的筑基境、兩三百歲的金丹境修士,其長相往往一般都以中年人的面貌呈現出來。
聽說那赤峰少年英才,今年不過四十來歲。
對煉氣境長達一兩百年的壽元來說,四十歲分明就是少年模樣。
而眼前此人,分明就是一個飽經風霜摧殘、眼中無光的中年男人。
再看其裝扮,一身黑布麻衣,寒酸的很,也無隨從。
霍澤心里咯噔一跳,周圍的侍女還在咿咿呀呀的唱著小曲......
“別唱了!”
他眉頭一皺,手一揮,讓不知所措的迎接隊伍立馬停下,自己則是直起腰開始朝莫問問話:
“這位道友,面生的很,敢問高姓大名。”
到了這里,莫問也猜到,他們恐怕接錯了人,便報上早已準備好的假名字。
一番交談之后,霍澤才知道莫問來意。
雖然接錯了人,但天機樓介紹來的人,霍澤也不敢如對待散修一般傲慢。
他當即便換上笑臉,讓人帶著莫問去中廳見了霍庭。
霍庭將莫問遞上去的手信收起,微微皺了皺眉,示意莫問喝茶:
“關道友,請!”
莫問端了端茶杯,在嘴邊虛晃了一下,并未喝下。
“照理說,天機樓要我們霍家關照關道友,也是看得起我們霍家。”
霍庭頓了頓,眼睛瞄了一眼莫問,隨即悠悠道:
“但是關道友想要的那口三品靈泉,早些時候已經有人定下了。”
“我霍氏雖小,但也懂大義,私毀前約這種無信之事,傳出去,恐讓我霍氏為人不齒。”
說到這里,霍庭嘆了口氣道:
“望關道友見諒!”
“若關道友不嫌棄,莽山還有一口五品靈泉可供道友筑基。”
“那口老泉已經積蓄了多年的混沌之氣,說是五品,實則與那三四品都相差無幾,斷不會耽誤道友。”
霍庭不愧為族長,話說得正氣凜然,一番大義壓下來滴水不漏,圓滑至極。
但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聽在莫問的耳朵里,就是一句話:
三品靈泉是不會給你的,便是四品都不會給你。
憑著一份輕飄飄的天機樓拜帖,有個五品你就偷著樂。
靈泉的品階每高一層,筑基成功的機會都會成倍增加,神識海也會成倍擴大。
五品靈泉?
就算他筑基成功了,那神識海也必定狹隘無比。
往后若無奇遇,基本上也就斷絕了突破金丹的可能,終生止步筑基境。
什么五品靈泉與三四品相差無幾,這種誤人前途的騙人鬼話居然也敢信口開河。
莫問面上波瀾不驚的看了一眼霍庭,心中冷笑一聲。
他不動聲色的掏出了一個木匣,朝著霍庭打開,里面赫然擺滿了數百顆上品靈石。
一看到靈石的蒙蒙白光,霍庭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他沒想到莫問看著寒酸,出手卻如此闊綽。
但老謀深算的他也并未有其他的表示,只是與莫問攀談,旁敲側擊想問出莫問的來歷。
來的路上莫問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天衣無縫的謊話讓霍庭相信了莫問就是一個與天機樓關系密切的散修。
談完之后,霍庭放下了茶盞。
數百顆靈石已經不是小數目了,但是想讓他就此交出三品靈泉絕無可能。
這些靈石,比之赤陽宗的禮物相形見絀。
何況,赤峰作為赤立嫡孫,又是去青年才俊,往后在赤陽宗肯定位高權重,交好赤峰帶來的好處肯定比交好這個散修來的大。
話是這樣說,這數百顆靈石霍庭也不想讓它溜了,想要以一口四品靈泉換這數百枚上品靈石。
又是一番唇槍舌戰、你來我往。
可無論莫問如何巧舌如簧,霍庭咬定不肯讓出那口三品靈泉。
兩只千年的狐貍都知道對方不好糊弄,最后直接拋開繁文縟節開始談價。
加價是不可能加價了,莫問知曉再露白恐怕會惹來殺身之禍。
咬咬牙,最后莫問以七十枚上品靈石的代價,換取了使用一次四品靈泉的機會。
“來人,帶這位關道友去廂房休息!”
很快,一小廝便帶著莫問退出了中廳,來到了花園之中。
而此時,莫問卻聽到一陣喧鬧之聲自大門處傳來,他抬頭一看,卻聽見霍澤領著一群穿著黑紅相間道袍的修士魚貫而入。
“赤陽宗!”
“他們怎么到這里來的?難不成是來追捕我的?哪里走漏的消息?”
莫問心里一緊,腦子中閃電般閃過幾個念頭!
他一邊不緊不慢的低著頭,跟著小廝慢慢的走,一邊問道:
“這群人陣仗不小,什么來頭?”
小廝瞥了一眼來人,回道:
“好叫貴客知曉,來者乃是赤陽宗的各位仙師。”
“他們來作甚?也是有人要來筑基的?”
“貴客所猜不假。”
小廝將莫問引到了一間偏房之內,推開房門,恭敬道:
“貴客在此安歇,有事請隨時吩咐小人。”
此地距離中廳甚遠,莫問看不到那些赤陽宗的修士。
“應該不是為我而來!”
聯想到早上霍澤擺出的陣仗,莫問心里有了計較:
“看來,今日前來筑基的赤陽宗修士在宗門內地位不低。。”
“那口三品靈泉......”
莫問眸光一閃,大概也猜出,估計就是給那位赤陽宗弟子準備的。
一想到這里,莫問恨得牙癢癢。
若不是那個薛辰見色起意,一定要加害于他。
他又怎么會被逼走投無路,被迫在這荒僻之地隨隨便便選個四品靈泉筑基?
憑著天辰派的勢力,他去找個一瓶靈泉筑基并非難事。
修仙之路,只要有一步未走扎實,地基便已傾斜,證道成仙的萬丈高樓從何筑起?
而今赤陽宗害的他筑基不穩,往后修成金丹定然倍加困難。
他們自己家的弟子卻能安享三品靈泉,堅實道基。
莫問狠狠的看了一眼窗外,隨即閉上眼睛,壓下對赤陽宗的火氣,開始繼續溫習筑基功法。
約莫半天之后,霍氏派人前來通知莫問,靈泉已經準備妥當,可以上山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