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間的腐殖層極厚,他們每一腳踩上去都能聽到碎葉破裂的聲響。
咔吱咔吱。
無數毒蛇昆蟲都潛伏在密林中。
它們有的偽裝成枯葉藏在地上,有的裝扮成樹枝盤在頭頂,有的挖地洞為陷阱,有的射毒液為長矛。
出發的第一天,雖然運氣很好沒碰到一只妖獸,但是這林間各種奇怪的毒物讓凌清月俏臉蒼白。
她幾乎是寸步不離的跟著莫問,幾乎到了貼身而隨的地步。
而莫問則是一步一個腳印的朝前不緊不慢的走著。
偶爾碰到不長眼的動物來偷襲他們,便是一劍過去,一刀兩斷。
凌清月也逐漸發現了這位莫問的劍法頗為犀利。
而且用劍極為克制,能不用靈氣就不用靈氣。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定命中。
等到后來,有三個指甲蓋大小的,通體透明的毒蜘蛛朝他們撲來,莫問幾乎在眨眼間連出三劍。
凌清月還沒反應過來,便發現那三只小蜘蛛已經被全部斬為兩截。
而此時,莫問的劍早已回到劍鞘。
她從小見多識廣,用劍的修士她也見過很多,其中劍法高明的也不在少數。
但似莫問這般,劍法快如閃電,劍招犀利毒辣的年輕劍修,她還真沒見過。
“不曾想莫道友的劍術如此了得!”
她看著莫問的眼神中帶了一絲戒備。
莫問根本就沒有心思搭理她,連敷衍也不愿意。
天知道,他每走一步路,每揮一次劍都要忍著痛。
莫問沒回話,凌清月倒也不會覺得不舒服。
和他三個月朝夕相處,凌清月對他的不茍言笑,沉默少言已習慣。
就這樣,二人日行夜休,餐風露宿的走了四五個多月。
但眼前的林海還是好似沒有盡頭般。
這段時間凌清月也開始承擔起了做飯的重任。
莫問倒很驚訝,她這么一位嬌生慣養的圣女,居然還能做的一手好菜。
每次都能找到合適的漿果亦或是什么植物來搭配烤肉,讓每一餐都不那么枯燥。
凌清月吃著自己做的烤肉,心里對之前那段動彈不得,被迫每天吃烤肉的日子心有余悸。
這個人,做東西太難吃了!
他幾乎對食物的口味也沒什么要求,能吃飽就行。
又過了一段時間,在凌清月重新望氣定位之后,他們二人開始朝著西南方向的高聳群山進發。
很快,他們穿過河谷之后,抵達了西南群山的山腳之下。
而此時,距離他們出發,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到了此地之后,天氣突變,從初春驟然將至凜冬。
仿佛這片高聳群山的腳下,有一條分界線,將凜冬與暖春隔開。
這樣的異象令莫問更加堅信,瓊山天池就在前方那茫茫群山之中。
感受著越發惡化的創口帶來的劇痛,莫問馬不停蹄的帶著凌清月開始登山。
群山上下,銀裝素裹
莫問倒還好,凌清月在路上凍得直哆嗦。
沒辦法,莫問順手把一只冬眠的狗熊從洞里面拖出來宰了,搞了一身皮大衣給她。
此刻的凌清月穿的嚴嚴實實,好似一個站立的狗熊,只留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在外面。
許是開始靠近瓊山天池,莫問感覺越是深入山區,天氣便越發寒冷,連帶著他身上的傷都開始越發疼痛。
有些時候甚至讓他痛的不得不專門停下來運功療傷。
雪下的越來越厚,凌清月連睫毛上都沾滿了冰塊。
一陣寒風吹來,讓她在崎嶇山脊上搖搖欲墜。
要不是有莫問那寬闊的胸膛擋在前方,她簡直寸步難移。
在山路中跋涉了三個月后,莫問二人在極寒肆虐之中,一天連一里路都走不了了。
而莫問現在連呼吸都能扯得左肋隱隱作痛。
雖然沒有解開衣服看,但莫問知道此時那傷口定然是不容樂觀。
他的嘴唇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自己的真氣也在不斷地流失。
他現在甚至已經開始感覺到寒風的冷意了。
作為一名煉氣境修士,這等寒風對他來說,根本不會讓他覺得冷。
但現在,他已經虛弱到快要接近凡人了。
而且不知怎的,他的視線也開始模糊。
眼睛里常常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東西也看不到。
“不能再走下去了!”
他決定休整一段時間,熬過這段寒冬再做打算。
事不宜遲,他感覺自己已然撐不了多久,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
他一把抓住了凌清月的手,開始拉著她加快了腳步,想要在雪地里找合適的棲息地。
凌清月看到莫問突然停了下來,她喘著氣,剛想問是不是能歇一會兒。
這時,她卻突然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張寬大的手掌給鉗住。
她意識到這是莫問的手,臉上一愣,當即便想要甩開。
想要掙脫,但是莫問的五指如同鐵棍,根本不由她掙脫。
凌清月還是頭一次與男修士如此親近。
縱然心中痛恨莫問,此時也只能微紅著臉,任由莫問拉著她,加快速度往前走。
風雪實在太大了,她要不被莫問拉著,寸步難行。
最終,在一番搜尋后,莫問找到了一處半山腰上的洞穴。
洞穴不大,約摸著只有兩丈寬長一人高,堪堪能住下兩人。
里面住著一只淬體境的妖獸。
可憐這只妖獸還在冬眠,就被莫問一劍結果了性命,連慘叫都沒叫出來,便徹底死透。
妖獸都是附近叢林的一方霸主,其所占據之地俱是風水上佳之所。
拿犀風牛這處洞穴來說,此地背風,洞穴前是一大片寸草不生的空地,在空地不遠處便是一處結了冰的水潭,可謂是背山面水。
凌清月看著莫問拉著她,然后走到了一處覆蓋滿白雪的山壁前,一劍刺了進去,隨即山石倒塌,露出洞口。
一只如水牛般的妖獸被他從洞內拖了出來。
一陣劍影閃過,原本的妖獸變成了一堆肉塊和一整塊牛皮。
他此時已經有些頭暈。
做完這一切后,勉強又砍了些木頭提進洞穴內,隨即放了個火球術進去,用大火將整個洞穴燒了一遍,算是消了毒。
最后一陣劍風掃出,將整片洞穴里的灰燼全部掃了出去。
洞穴門口的雪地很快鋪上了一層黑灰。
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讓站在一旁的凌清月摸不著頭腦,她想不通莫問這樣大費周章干嘛?
莫問看起來也不打算解釋。
他將簡單的用火烤了一下牛皮,鋪進了洞穴中,隨即又馬不停蹄鉆了出來。
手中長劍一閃,周身數根合抱巨木便被齊刷刷斬斷,咔咔咔!
那令人牙酸的折斷聲不停的傳來。
但還未等巨木倒地,莫問的快劍便將那些巨木凌空斬斷劈開,化為了一堆柴火,將整個空地都堆得滿滿當當。
做完這一切,莫問拉過了一旁不知所措的凌清月,將她拉到了洞穴里:
“我們在此地,先休整一段時日,看風勢會不會小些!”
凌清月也累壞了。
她感覺自己的腳底板已經磨破了,雙腿也開始如灌了鉛水一般走不動路。
整個人已經撐到了極限。
再走下去,恐怕真的要活活累死。
聽到莫問的建議,她深表同意!
不待凌清月開口贊同,莫問便將一堆柴火放在了洞口用火球術點燃。
洞穴外面寒風刺骨,大雪紛飛。
洞穴里面鋪著寬厚的牛皮,洞穴口又燃著篝火。
凌清月感覺到自己冰涼的手腳開始回暖,整個人慢慢的緩過了勁。
她脫下了身上穿的熊皮,窩了一個舒服的小床,只穿著莫問的黑色長袍,安逸的躺了下去。
這一躺,無數的酸痛從四肢百骸傳了上來,弄得她嬌哼連連,伸了幾個懶腰。
那從鼻息間透出的嬌哼和從黑袍里漏出的大片雪白的肌膚,搭配上那張慵懶通紅的精致臉龐,整個人都顯得引誘十足。
凌清月絲毫不擔心莫問這尊石佛會對她圖謀不軌。
而莫問也不負她望的沒有對她有表現出絲毫興趣。
他將柴火撥弄好后,閉上了眼,右手拄著長劍,斜躺在洞口。
篝火將他頭上、眼睛、鼻子、嘴巴、胡子上的冰雪融化。
那些雪水滴滴答答的往他那冒著熱氣,也在滴水的衣服上滴。
凌清月看過去,只看到莫問全身都在冒著熱氣,整個人都濕漉漉的像是從水中撈起來的一般。
她看著莫問那眼角藏不住的疲累,突然覺得莫名的有些心酸。
她是恨莫問的,特別是一開始,莫問差點殺了她。
直到現在她對莫問也談不上有什么好感,只能說恨意沒有那么深。
但是二人朝夕與共相處了一年多,一路上,莫問給她遮云避雨,替她擋風遮雪。
她的一條性命幾乎都是莫問給的。
憑心而論,便是讓她順順利利、全須全尾的來到了寒天冰境,她也走不到這里。
一路上的毒蟲妖獸能讓她死一百次。
再如何玄靈有別,再如何深仇大恨,莫問確然是她在這荒僻之地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他雖然沉默寡言,默默做完一切事情,好似無所不能,
但他終究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也會累。
這一路之上,每次夜宿,莫問都是守在洞口,而讓她住在洞穴之內。
想到這里,凌清月悄然起身,
她走到了莫問的身邊,蹲在他身邊小聲告訴他,讓他去熊皮上躺一會兒。
莫問倚在洞口時,只感覺自己累極了。
篝火的溫暖讓他差點就睡了過去。
但這時凌清月的小聲叮囑讓他驀然醒了過來:
“我出去弄點吃得回來,你呆在這里,不要走動。”
說完這句話,莫問便掙扎著起了身,朝著茫茫風雪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