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凌清月好似做了一場大夢般。
夢里洪水滔天,將她淹沒,她變成了一條魚,泡在了深不見底的海水之中,
她拼命的向上游去,但是始終游不到水面上。
她游啊游,突然感覺有點口渴。
一條會口渴的魚?
她覺得好荒謬。
但是真的太渴了。
凌清月渴的受不了,她終于醒了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山洞的洞口,此時已是深夜,洞口外面是一片漆黑。
洞口處有一團篝火,整個洞穴因為篝火的緣故很暖和。
篝火的旁邊是一個威武雄壯,形似鐵塔般、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漢。
“是你!”
凌清月瞳孔一縮,眼前此人不正是那個在鶴山仙市搶走他寒煙草的家伙嗎?
她慌忙起身,卻發現自己五臟六腑好似移位了一般,全身上下沒有不痛的地方。
“啊!”
她一聲嬌呼,隨即跌坐在了草堆上。
劇烈的疼痛輕而易舉的摧毀了她全部的活動能力。
凌清月俏臉之上滿是虛汗,她看著莫問,又看了看四周,心中駭然。
她只依稀記得自己在陣法中受了重傷,隨即便封了五感開始療傷。
等她睜開眼的時候,自己已經被寒天冰境的入口給吞噬了。
這個人怎么會在此處?
凌清月摸著自己的額頭,百思不得其解,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此時,伴隨著搖曳的火光,她突然看到了自己袖子。
黑色,粗糲,袖口極為寬大,像是麻布一般,極為不合身。
這分明是男修的衣服!
她想到這里,低頭一看,自己的衣服已經一件不剩,不知道在何處,只是在外面罩了一層黑色的短打衣物!
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猛的看向了那個坐在篝火邊上的男修士,本就因為受傷而蒼白的臉色此時更加慘白。
一縷縷青絲貼在了她的臉上,她的眼神帶著泫然欲泣的悲涼,那殷桃小嘴此時毫無血色的近乎透明,幾乎是顫抖著蹦出了一個字:
“你”
那嗓音粗啞的讓凌清月不敢相信是自己發出來的。
聽到凌清月的動靜,莫問卻并沒有看他。
他手拿一柄長劍放在篝火上烤。
劍身上穿著幾只不知道什么動物,此時已經外皮焦黃,往下滴滴冒油,香氣四溢。
莫問頭也不回的扔了一個水囊到凌清月身邊。
看著那滾在身邊的水囊,凌清月咬了咬嘴唇。
她很想有志氣的不喝,但是太渴了。
幾乎是本能一般,她猶豫了幾秒后還是拿了起來。
一股清冽的泉水潤澤著她干涸的身體。
咕嚕咕嚕。
一整袋泉水被她喝了個干干凈凈。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凌清月那張絕美的臉上浮滿了悲戚,兩行清淚順著吹彈可破的臉龐滑了下來,好似梨花帶水般令人憐惜。
莫問沒有回她的話,只是站起身子,提留著串滿烤肉的長劍,大踏步朝她走來。
他身量如山,此時突然站起來,凌清月只感覺整個洞穴里只能放得下他一人。
莫名的壓迫感讓凌清月不自覺的緊張了起來:
“你,你要干什么!”
她的蠢問題莫問根本就不想回答,自顧自的朝著凌清月走去。
凌清月看著他,止住了眼淚,雙手死死地揪著衣領合攏在一起。
她屁股朝后面不停的挪動著,試圖距離莫問遠一點。
只可惜后面是穴壁,她退無可退。
莫問對她的慌亂置若罔聞,面無表情的兩步就走到了她的身邊。
凌清月慌忙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全身的劇痛讓她動彈不得,此刻自己只能任人宰割。
她看著蹲下來的莫問,以為莫問要對她做什么不軌之事,臉上滿是決然之色,咬牙切齒的說道:
“畜生!你敢碰我一下,我立馬咬舌自盡!冰羅門饒不了你!”
莫問沒有看她。
他低著頭,默默的將一只燒雞從長劍上擼了下來,放在了一片不知道名字的寬大樹葉上,放在了凌清月的身邊:
“吃點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又回到了洞穴口,自顧自的開始吃了起來。
“唉?”
凌清月呆呆的看著事情的走向偏離了她的想象。
旁邊的燒雞勾引著她的口水,她咽了又咽。
她很想吃,但是一想到自己被眼前這人玷污了,她便一點也吃不下去,當即扭過頭,狠狠的丟了一句狠話:
“餓死我也不吃你這畜生的臟東西!”
而此時,她的肚子卻不爭氣的咕咕叫起來!
凌清月只覺得尷尬到了極點,惱羞成怒的她伸出手,轉過身,費力的將那只燒雞扔了出去,落在了灰塵中,而后別過臉,冷聲道:
“寧死性命,不失道心!”
可惜這話有氣無力,不是很有說服力。
莫問也不多說。
他又走了過來,將剩下的一只燒雞放在了凌清月的身邊,沉聲說道:
“最后一只,別再浪費。”
而后他跨過凌清月,將那只沾滿灰塵的燒雞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塵土,走回到洞口,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凌清月看著那只擺在她眼前的燒雞,這時的她已經連將那只雞扔出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任她如何剛毅的心性,也畢竟只是個桃李年華的女孩子。
自己的清白之身被玷污,她只覺得心中一片黑暗,難過的無以言說。
越想越氣間,她又磨過臉,身子側向了另一邊。
“唔、唔、唔!”
一陣陣抽抽搭搭的低泣聲讓莫問不勝煩躁。
他停下吃雞,轉頭一看,凌清月穿著他的外袍,像是一件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此刻正哭的傷心,肩頭一聳一聳的。
莫問咬著牙,閉著眼,壓抑著心頭的怒火。
若不是為了離開這個鬼地方,他真想一劍宰了凌清月這個煩人的畜生!
但現在,他只能耐著性子勸慰:
“我有沒有碰你,你一試便知!”
說罷他便再不多說一句話,埋頭吃東西。
凌清月聽到莫問的話,心頭一喜,連哭都停了下來。
她都忘了這茬,連忙探查了一番。
還好,沒被這人碰過!
一想到莫問的建議,她原本慘白的俏臉又是一紅:
“流氓!肯定是魔修!”
凌清月心中安定了下來,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但轉念一想,不對,他要是沒有碰她,那她的衣服哪兒去了?
就算沒有碰她,那她不也是被他看了個精光?
還有,他們怎么會孤男寡女躲在一個山洞里?
這里是不是寒天冰境?
如果是的話,莫問一個天辰派弟子,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為什么她會身負重傷?
知道自己是完璧之身后,凌清月的思緒開始逐漸回歸。
她連吃都顧不上,心里有一股腦的問題要問莫問。
但當她看向莫問時,卻看到了出乎她意料的情形。
莫問此刻赤裸著上身,虎背熊腰的身上是一處處墳起的肌肉,堅硬而霸道。
那些虬扎粗獷的肌肉線條中夾雜著無數令人驚心的疤痕。
一道一寸寬,六寸長、深可見骨的可怖傷疤,從莫問的左肩胛骨處,直拖到肋下。
那傷疤像是被什么利刃劃得一般,若是再深一點,恐怕能把莫問的半個身子砍下來。
傷疤上面全是腐肉,此刻正在咕咕的朝外面冒著黑血,有些地方都生了蛆。
凌清月頭一次看到男修士赤裸著上身。
她臉紅不已,但那道傷疤卻又讓她觸目驚心。
她很難相信,居然有人能承受著這種看起來就不堪忍受的重傷還能面不改色。
而接下來,莫問的舉動更是讓她捂上了嘴巴。
他從篝火堆里面抽出了那柄燒的通紅的沉云劍,隨即狠狠地烙在自己發爛的傷口處!
“呲!”
一陣血肉灼燒的聲音讓凌清月心里猛的一顫。
她捂著嘴,看著那個男人一聲不吭的將那塊燒紅的鐵片從左肩順著傷口拖到了肋下。
隨即將已經暗淡的沉云劍丟在一旁,將一些藥草朝著傷口處直接抹了上去。
凌清月看著男人揪在一起的眉頭,看著他拿著藥草顫抖的和額頭滾落的豆大汗珠,秀氣的眉頭也緊皺這在了一起。
“大病初愈,早點休息,明朝有事問你!”
一切結束后,莫問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若無其事的穿起風雷玄衣。
他用余光掃了一眼凌清月后,便側過身子,靠在洞口,開始打坐休息。
看著莫問這般做派,凌清月口中的話欲言又止。
她想了想,費力的拿過那只燒雞,一邊吃著,一邊若有所思的看著那道端坐在洞口的背影。
那雙明亮如星的眸子閃動不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