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之前杜召的提點,莫問對這本厚厚的宗門戒律看的極為細致。
他很清楚,這些冗雜的宗門戒律之中,藏著可以吃人的文字陷阱。
他初來此地,又沒有師尊庇佑。
觀此前沈荃與杜召二人神態,應有人對他圖謀不軌。
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將這本宗門戒律讀透。
知曉可為與不可為,方能將這本戒律化為護佑自己的避身符。
絕天峰一脈,紫霞山,華英府。
此地乃是天辰派內少有的福地洞府,其靈氣之濃郁已幾乎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
華英府占地廣闊,氣勢恢宏,蔚為大觀。
一外門弟子騎著仙鶴,正匆匆飛至。
落地之后腳步匆忙,朝著府內奔去。
洞府之內,甬路相銜,山石點綴,抄手游廊圍著四處垂花門樓。
富麗堂皇,雍容華貴,花園錦簇,剔透玲瓏,各類難得一見的奇花異草都被根植于此。
為了維護院中的花草,此間主人竟然特意布置了好幾個法陣。
這些法陣的價值遠在莫問收到的正反兩儀大陣,每日更是需要耗費十枚中品靈石來維持大陣運轉。
那外門弟子看也不看這些美景,匆忙趕到后院,進了一間密室。
密室正中,赫然擺著一把白玉大椅。
此椅椅背寬大,扶手厚重,底座雕以游龍盤旋其上。
周身輔以云紋為飾,云紋間或有丹鶴、鳳凰點綴。
椅上種種雕工極佳,刻畫如活物,宛若龍鳳游云其上,威嚴厚重。
而大椅之上,一俊美青年正端坐其上。
其人身高頎長、穿著一身白色直襟長袍,腰間扎條同色金絲蛛紋帶并掛有一塊美玉。
黑發束起,以鑲碧遮金冠固定著,整個人豐神俊朗中又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
此時他雙眼緊閉,薄如刀削的嘴唇緊閉著一言不發。
整個密室之中充斥著一股肅穆之感。
除了他之外,周邊還有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也在閉目養神。
那外門弟子極為懼怕這二人。
甫一進門,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事情辦的如何?”
灰袍老者睜開眸子,蒼老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無形的壓迫。
那外門弟子勻了口氣,躬身拱手恭敬的回道:
“稟齊長老,已經辦妥,三日之后,定叫他無地自容!”
灰袍老者點了點頭,一揮手,便不再看他。
那外門弟子心領神會,倒著退了出去。
“泰叔,此人果是沒有跟腳的散修嗎?”
那青年修士掀開了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看起來極為刻薄。
被青年稱作泰叔的齊泰點了點頭,回到:
“老奴已經派人仔細摸過他的底,雖說還未得其全貌,但老奴敢斷定,其人確無根腳!”
在莫問還未抵達宗門之時,這齊泰已經差人將莫問的底細摸了一遍,連馮程三人都被他們查到。
雖說定居小碭山之前的漂泊之旅他們斷了線索,查不到莫問的來處。
但齊泰根據種種蛛絲馬跡,已經可以斷定此人就是毫無靠山的散修。
“這等廢物,居然會讓沈仙子掛念,甚至不惜與宗族決裂,以死相逼?”
一想到那沈荃說沈仙子伸手握住了莫問那個虛靈根廢物的手,青年的目光一下子陰狠起來。
“真恨不得親自將他那雙手剁下來!”
齊泰看著青年那滿臉的戾氣,嘆氣道:
“公子往后是要成大道的人,犯不著與那等腌臢置氣,反污了公子的手。”
齊泰的話并沒有讓青年平息下來。
他閉上眼睛,一想到沈荃的話,只覺得心里有一團火在騰騰的燒。
燒的他快要瘋狂,更恨不得將那個牽過沈仙子手的莫問燒的一干二凈!
看著青年怒氣未消,殺氣騰騰,齊泰也知曉此間緣由。
日日夜夜愛慕的女人此時卻為了另一個男人奮不顧身。
這讓從小養尊處優,被人稱為天之驕子的他如何接受?
齊泰忙上前再寬慰:
“待老奴略施小計,讓那莫問滾出天辰派,老奴自然會派人除掉他!”
青年聞言猛的睜開雙眼,扭頭看向了齊泰。
那眼神之中滿是燃燒的怒焰,將齊泰嚇了一大跳。
“泰叔,我什么時候讓你殺了那個廢物!”
那陰惻惻的聲音讓齊泰渾身一顫。
他咽了口口水,結結巴巴道:
“老奴一時多嘴了。”
青年閉上了眼,壓著怒火道:
“找個靠譜的外門弟子羞辱他一番,趕去外宗,記著留著他的狗命!”
“讓他活著,像豬狗一般活著!”
“我要讓沈仙子知道,什么是天才!”
“我要讓沈仙子知道,我齊云霄,比那個虛靈根廢物強一萬倍!”
說罷,齊云霄怒目圓瞪,右手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聲,上等的沉香楠木桌應聲而碎。
齊泰嚇了一跳,他抬眼看了一眼少主,唯唯諾諾,不敢再多說一句。
毫不知情的莫問正在屋子里面看那宗門戒律。
他原本只是將此書看作是一本寫滿條陳規章的嚴肅文本。
卻不曾想此書包羅萬象,夾雜了大量的道門典故與軼事。
與其說是宗門戒律,不如將其稱為修仙百科,令莫問覺的趣味橫生。
這宗門戒律開篇便點名了七洲之地道門的玄靈之辯。
而這也是莫問頭一次知道,原來這修道一途,居然還有這等激烈的爭論。
七洲萬千道門,所分無非兩派。
一曰玄門,一曰靈門。
靈門認為天之道,損不足以補有余。
天道無常,人倫有常,人欲即天理,強者即為天!
傳道時講求不拘天份高低,萬物有靈皆可修道。
修煉時認同物各有命,弱肉強食,不擇手段,唯強是尊。
而玄門則不然,其認為天之道,損有余以補不足。
天道有常,人倫無常,應存天理在心以抑人欲,自證天道方能得道。
在收徒時,講求天道天授。若緣法不到,天道不明,則不可傳道。
修煉講求慎殺,宣揚鋤強扶弱、主張適時取予。
玄門指責靈門殘忍,濫殺無辜。
靈門則嘲諷玄門都是虛偽下作的偽君子。
兩派誰也說服不了誰,信念上的矛盾不可調和。
一開始只是辯經講義,唇槍舌劍的論戰。
到最后見說服不了對方,便選擇肉體消滅,兵戎相見,血流成河,成為死敵。
在一代代的廝殺之中,間或玄門占據上風,殺的靈門龜縮一角。
時而靈門鼎盛,將玄門殺的丟盔棄甲,幾欲滅亡。
這天辰派由天危神君和辰龍神君在數十萬年前創立,乃是一玄門小宗。
創立之時,玄門式微,幾乎丟掉了全部地盤,龜縮于太恒洲一角,幾乎滅道在即,旦夕不存。
而據這本宗門戒律所說,這辰龍神君并非人族,其本體乃是一條天龍。
據傳天龍一族乃是天地精魄所孕育,生而為萬物之靈長。
原本這七洲之地便是天龍一族所有,人族只是天龍一族的附庸,連修煉一道都是天龍所創,而后被人族傳承。
但不知出了什么變故,在億萬斯年前,天龍一族舉族飛升上界,自此這七洲之地再也不見天龍身影。
七洲之地轉而被人族所占,這才有了道門之昌盛。
辰龍神君,便是天龍一族遺留在這七洲的最后一條神龍。
天危神君與辰龍神君二人,憑著自創的天龍真氣,橫掃了靈門。
一人一龍,挽狂瀾于既倒,切扶大廈于將傾。
他們帶領著玄門連克連勝,竟生生將原本危如累卵的形勢活活盤了回來,并最終逼迫靈門在路橋城簽了城下之盟,將天下七洲中靈氣最為濃郁的太衡、永安、東華三洲吐了出來。
而今天下七洲中,太衡、永安、東華三洲都是玄門宗派的地盤。
北寒、熾煞、南幽洲則是靈門占據。
獨那孤懸海外的海天洲被發現不久,目前還是一片化外之地。
玄靈兩派今日之格局,便是由天危神君與辰龍神君所塑成。
他二人在此后不久,便攜手飛升上界。
自他二人之后,七洲再無修士能飛升。
而那門橫掃七洲,號稱玄門三大真氣之一的天龍真氣也逐漸失傳,成了一個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