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拓?
找我何事?
莫問帶著滿肚子的疑惑到了浩然殿。
浩然殿內由四根雕花石柱撐起,下壓六角丹鶴底座。
殿中央擺一紫金銅爐,輔以云紋鏤空,其上云霧繚繞,陣陣淡香撲鼻而來。
其頭頂高粱之上亦以神仙軼事、飛禽走獸雕畫之,望之玄妙非常。
而在大殿后方正中,掛有一老者畫像,畫像兩側,分置太師椅,一須發皆白的老道手執拂塵,端坐其上。
此人正是何尚拓。
“弟子莫問,拜見何長老!”
莫問執弟子禮,恭敬問道:
“不知何長老喚弟子何事?”
何尚拓睜開雙眼,目光好似針一般刺向莫問,沉聲道:
“莫問,老夫且問你,你師傅現在何處?”
莫問一皺眉,道:
“回稟長老,師尊走時并沒有與我言明,弟子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的下落。”
見莫問不肯說,何尚拓冷笑一聲:
“哼,她吃了我天一幫十年供奉,怎么,眼下血刀門都殺到這清風山了,你師傅居然還有心思閉關?”
“問道童道童說不知,問你你說不知,宗門令信也不回!”
“依老夫看,這閉關是假,逃了才是真吧!”
說罷,他一瞪眼,頓時,一股如山的氣勢朝著莫問壓來。
但莫問現在已修煉到淬體境后期,這等威壓,只讓他感覺心頭有些沉罷了。
一般閉關之人都會隨身攜帶一封令信在身,遇到危急時刻方便外界與其聯絡傳話。
只要身處不遠,那令信都能將消息送出,如今那李霜連令信都不回。
難不成,修煉的時候出了岔子?
莫問心頭一動,他越想越覺得可能,那李霜此次閉關一年多都未出關,弄不好便是受了重傷!
他上次可是從石堅的嘴里掏出來了李霜潛修的地方。
“不若趁這個機會,結果了她!”
李霜對他的所作所為他可都還記著呢!
只是礙于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太大,他不得不忍氣吞聲。
但凡有一點機會,他都不介意將李霜的靈根吸過來!
他不動聲色的朝后退了一步,裝作面露些痛苦之色,唉聲道:
“何長老何必為難區區一介晚輩,我實不知啊!”
“師尊她老人家不回令信,必是修到了緊要關頭,師尊她老人家素來良善,定不會做出逃離幫派這等不恥之事。”
“良善?”
“哈哈哈哈!”
聽聞莫問之語,何尚拓撫須大笑了三聲,他看著莫問,略帶同情的說道:
“你可知,你那良善師傅給你的那三枚仙丹是何物?”
莫問面色一沉,問道:
“懇請何長老賜教!”
何尚拓一振長袖,眼神憐憫的看著莫問,慢條斯理道:
“天一幫自起勢來,幫眾免不了打打殺殺,我這個做長老的,為救弟子,不得不學些醫術;故而,這丹藥一脈,老夫雖談不上精通,但也算頗有些見識!”
“那三枚丹藥你換做他人定認不出來,但卻逃不過老夫這雙老眼,那是根本不是什么榮氣丹,那是燃魂丹!”
燃魂丹?
這名字聽著便滲人!
看著莫問那一臉震驚之色,何尚拓頗為自得,接著說道:
“這燃魂丹,吃下去,能燃燒人血氣精魄,叫你在極短的時限內爆發出驚人的潛能!”
“但代價就是,服藥之人的神識會慢慢被侵蝕,兩三年后變成癡傻之人,而后隨著血氣精魄逐漸燒盡,服藥之人肌體筋骨會逐漸崩塌,淪為廢人,再往后便是臟器腐壞、面皮潰爛!”
“你知道書上是怎么寫服這燃魂丹之人下場的嗎?”
何尚拓盯著莫問的眸子,眼神中全然是一片陰厲之色。
縱然沒有服用燃魂丹,但莫問還是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
“怎么寫的!”
何尚拓幽幽的說了四個大字:
“但求速死!”
這四個字讓莫問遍體生寒。
他早就斷定那所謂的“榮氣丹”有問題,卻沒想到服藥之人的下場會如此凄慘!
“李霜,你真該死啊!”
縱然心里已經認定了何尚拓所言非虛,但莫問依舊表現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他咬牙切齒道:
“我不信,我不信師尊會害我!”
何尚拓看莫問那氣急敗壞的樣子,瞇著眼睛,嘲諷般的笑道:
“老夫的話,信不信隨你,哦對,你吃了那燃魂丹沒有啊?想必是吃了吧,不然怎么能在魁星谷大殺四方呢?”
看著莫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何尚拓料定自己猜中了莫問的心思:
“怎么,到現在還要為你那良善的師傅保守秘密嗎?”
莫問冷著臉,別過頭去,沉聲說道:
“何長老,我萬難相信師尊會加害于我!告辭!”
何尚拓自認已經拿捏了莫問,對莫問的離去絲毫不慌,他悠悠說道:
“哼,何必自欺欺人!你想明白了隨時回來找老夫,須知那燃魂丹,也并非無藥可治!”
聽聞此言,莫問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浩然殿。
出了大殿之后的莫問直奔小赤峰,回到了木屋之中。
他掏出那紫檀木盒,打開放在桌上,里面赫然放著三顆赤紅的“榮氣丹”,另一邊則是擺著銅甲功的秘籍。
莫問盯著這兩樣東西,面沉如水。
他想不通這李霜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利用他、加害他!
先是逼迫他修煉感應心經,不成之下竟痛下殺手,險些將他掌斃;再是將自己塞到何尚拓弟子手中來平息幫派指摘;后又以此來逼迫自己吃下那燃魂丹修煉銅甲功。
件件樁樁,令莫問心頭火起,拳頭緊握。
他本打算不與李霜計較,離開這天一幫就是。
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哼,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兩天后一月黑風高之夜。
莫問身穿黑衣,帶著滿腔怒火,如同一只蝙蝠,悄無聲息的劃過夜空,直奔那李霜藏身之處而去。
為防那何尚拓派人跟蹤,莫問在山林中曲折游走,來回穿插。
直到確定無人跟蹤之后,他才悄無聲息的走進了清風山的深山老林之中。
這片人跡罕至的森林里,除了黑漆漆的樹木和偶爾發光的野獸眼睛,再無他物。
在奔走了六十多里路后,沿途所見,還是蠻荒叢林,好似走入了一片林海。
莫問甚至有些懷疑那石堅是不是哄騙了他。
就在他這樣想時,卻只見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座破廟。
那破廟屋宇傾倒,院墻與廂房早已化為廢墟,僅剩中間的大殿還在苦苦支撐。
其上的匾額耷拉著斜掛,除了屋頂還算完好,其余的墻壁都已經爬滿了青苔,就快要與周圍的密林融為一體。
若不是莫問細心留意,便是從身邊路過也極易錯過。
“到了!”
莫問心頭一緊,若那石堅所言不假,那李霜正在和他在此地修煉。
他放慢了腳步,輕手輕腳,如同羽毛般,朝著那殘破大殿飄了過去。
短短一里路,莫問走了整整幾炷香的時辰。
有黑石在,莫問并不擔心自己的氣機會被那李霜發現。
摸到墻角的莫問小心翼翼的貼墻而立,緩緩的調整著呼吸,屏氣凝神,順著墻壁上的一道裂縫朝殿內望去。
他已修煉到了淬體境后期,縱使身處黑夜,也能大致看清東西。
但待他眼光射進大殿內的一霎,只一眼,便讓莫問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