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晴。
艷陽高照。
農家樂周圍,籠罩著一股悶熱的水汽。
前一天淋了雨的寧云,吃了感冒藥,一覺睡得就像暈過去了一樣。
等滿身大汗地醒來,已經是十一點。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拿著倉庫里備用的小蜜蜂擴音器走到沙盤旁,重新放好,
這樣一來,就又能聽見除樓棄以外,其他人在說什么。
寧云先是看了眼放下煙灰缸的地方,里面空無一人。
倒是沒覺得有什么,隨手拿回。
白天視線好,很快,寧云就發現了樓棄他們去了哪里。
洛城對面的山上。
現在的洛城在被泥石流沖刷后,早就毀滅殆盡。
也是幸好,暴雨沒有繼續持續下去,倒是暫時沒有太大危險。
和這座山上的慘狀不同。
洛城對面的山竟然出奇的完好無損。
一天一夜的暴雨,不僅沒有泥石流,甚至很多樹木花草在經過雨水的澆灌,看起來更綠了點。
最起碼在寧云看來。
這些牙簽一樣的樹,之前是有點綠色帶黑,現在卻是亮了不少。
樓棄坐在一旁,其他人在砍樹,清理空位。
時不時咳嗽兩聲。
要不是每次都能聽到這咳嗽,寧云真的沒覺得他是病號。
不過看這個樣子,這座山應該就是樓棄選定的建設新落城的位置。
只是速度太慢了。
寧云探頭:“要多大的位置?你定下邊界,給那些樹綁上布條。”
樓棄正專心研究地圖,一驚,很快反應過來:“多謝神女。”
“小事。”寧云回著,“病了?”
聽著聲音有些沙啞。
樓棄有些慚愧:“棄從小身體不好,真是浪費昨天神女的藥了……咳咳,咳咳咳。”
說著,他捂嘴劇烈咳嗽起來。
能聽出來,他在壓制,可惜沒有什么用。
等好不容易咳嗽完,氣順了些,樓棄低頭:“棄的身體,實在無用。”
又是這個小人低頭姿勢。
火柴人做出這種動作,是真的挺可愛的。
可惜。
她是鐵石心腸的紙片人飼養員。
寧云把剛剛的話又說了一遍。
等樓棄安排下去,把布條綁好,她隨口說了一句:“避開點。”
話落。
隨意伸出手,這一下,那一抓。
沒一會兒所有的樹木,都被她抓在了手里。
確認沒問題了,她把這些樹隨手放在空地。
這東西,她拿來沒什么用,樓棄他們還能做不少東西。
巨大的樹木。
被人力絕不可能做到的力量,憑空帶起,最后沒有任何聲響,就這么輕飄飄被放在他們不遠處。
就算早就聽說新來的洛城城主,受到神明庇佑。
昨晚天氣不好,大家又受到襲擊。
知道有神明相助,但是具體的,大半夜的都看不太清,很多人情緒上是麻木的。
但是現在!
大白天的!
所有人親眼看到樹木被拔起、放下,要幾百健壯青年砍伐月余,才能做完的工,竟然就這么被解決了。
這時他們才真真切切有了實感。
——咚。
——咚咚咚。
一個跪下。
一連串都跪下了。
寧云一看這些就頭疼,她做完這些,直接把昨天買的那些東西扔給樓棄:“吃的。吃飽了,才有力氣工作。”
然后又傳來一陣陣,對食物如此多、如此巨大的驚呼。
什么“神仙吃的食物都這么大,神仙的身軀得多大”,“神女如此大方,百姓之福”諸如此類的,太能夸,讓寧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趕緊關了小蜜蜂。
還是暫時就和樓棄交流吧。
結果寧云還沒說話,樓棄拿起身前的十幾張紙:“神女,這是棄在京城里看書,見過的所有圖紙。”
嗯?
圖紙!
這可是大事!
她昨天還跟陸爺爺說,農家樂快弄好了,之后請他第一批體驗。
這下有圖紙了,農家樂也能做起來了!
寧云有些著急地拿出圖紙。
和之前的東西沒有區別,大拇指指甲蓋一樣的圖紙,在被拿出來的同時,迎風變大。
大約是B5大小。
紙有些發黃、粗糙,上面還有類似植物的殘存物。
不過這些都不影響圖紙上,建筑圖的精細。
黑色的線條,細長筆直,粗細一致。
沒有一點畫錯的修改痕跡。
甚至連所有的數據都標記得清清楚楚。
只是標記用的是“尺”為單位。
本來這種事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更不用說樓棄并不是專門做木工的,更別說,他用的還是毛筆!
不愧是古人……寧云想到了博物館里,古代狀元那像是機器打印出來一樣的考卷。
然后她歡天喜地,再一次坐上了前往魔都城市的大巴。
再一次,到了四海樓。
一進去,就是那么恰好,迎面碰到的就是在生日宴會上,被她指出來的四海樓鑒定師傅。
鑒定師傅看到寧云的第一眼,臉直接成了表情包(你不要過來啊.jpg),然后轉頭就要跑。
“師傅哎~”寧云看著他的背影,立馬伸手,“來做生意的。”
這么多人都在大廳。
鑒定師傅想裝沒聽見都不行,萬一被扣工資和獎金怎么辦?
他哀怨回頭:“……我剛剛要下班了。”
寧云頓了一下,假裝沒看到鑒定師傅的表情:“這不是還沒走出大門。放心,我這次不找你鑒定東西,我就找你問個事兒。”
聽到這兒,鑒定師傅放松不少,笑容都出來了:“你問,你問。能說的我都說。”
不能說的就當聽不見唄。
不過她要問的問題,也沒有什么不能說的。
寧云從包里拿出被卷起來后,用橡皮筋捆住的圖紙,展開給鑒定師傅看了一眼。
只一眼。
沒有任何話。
鑒定師傅眼睛都直了。
在寧云往回收的時候,整個人就跟聞到飯味的湯姆貓,腦袋翹著,身子就往前跟。
等看不見了,他有些著急:“我再確認一下,你別急著收啊。”
寧云拿圖紙拍了拍自己的手心,在看到鑒定師傅捂住胸口要窒息的表現后,有些不明所以:
“我是來找四海樓里的建筑師傅的。我想問問,哪個師傅擅長古風建筑的建造,最好還帶著相應的建造團隊那種。”
鑒定師傅震驚:“什么?你是要建圖上的建筑,不是要鑒定這張紙?!”
寧云點頭:“幾張紙有什么可鑒定的。”
鑒定師傅立馬急了:“什么沒有什么可堅定的!你知道造紙的發展嗎?那都是有跡可循的!
可是你這紙的制造方法我從來沒有見過!這說明什么?!
這說明我們成體系的造紙系統里,漏下了一段發展!
這東西比上面那些東西值錢多了!
哎呦喂!是誰在這個上面隨便涂涂畫畫啊,這么寶貴的東西,就這么被用掉了。”
說著,拍著胸口,惋惜,溢于言表。
寧云低頭,再抬頭:“哦。所以,建筑師傅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