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不聽話，皂衣官差動了真怒，高高揚起鞭子對準男子的腦袋。
“既然你不怕死，那我成全你！”
這一鞭下去，人不死也得去半條命。
“咚！”
地上的男子不敢起身，不敢反抗，正當他做好一鞭子被打死的準備時，旁邊卻掉下一個東西。
人頭！
楊鞭打人官差的人頭。
官差沒頭的脖子上，血液噴射而出，比頭晚一個呼吸倒地。
“殺，殺人了……”
他木然抬頭，卻見一個身穿金甲的將軍立于面前。
將軍的手里的刀，血還冒著熱氣。
他本能地跪在地上，“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蕭策手下五人，在最快的時間里，解決了現場十數人惡差。
等他把黑面饃饃遞給男子時，惡差已全部伏誅。
“是不是餓了，吃這個。”
黑面饃饃，是隊伍里的嫂嫂嬸嬸們一早做的。
雖然這會已經沒了熱氣，但還是軟的。
男子幾乎是搶著拿走了饃饃，一口塞進嘴里。
是饃饃，是黑面饃饃。
是官差們都吃不上的好東西。
是真糧食。
他也不管面前的將軍要做什么了，就是死，也吃飽再死。
男子吃得快，不可避免被噎住，眼睛都快翻出來。
蕭策遞水囊過去，他也不客氣喝了起來。
咽下饃饃，又灌了很多水，男子這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蕭策問，“好些了嗎？”
男子把水囊還給蕭策，退后一步，拉開和蕭策的距離跪下。
“將軍，你要讓我們做什么事？”
“不管是伐木，挖礦，還是推石頭，只要我能做的您隨便吩咐。”
原本，他不敢相信任何官員將士。
但眼前的將軍不僅殺了想打死自己的官差，還給了一個饃饃吃。
等同于救了自己兩次。
他狠狠磕了幾個頭，“求將軍吩咐，小人愿意聽將軍差遣！”
“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蕭策問，“你們是哪里人，在這里做什么，現在漠城里的情況如何，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是，將軍。”
“小人叫羅野，是漠城里的普通百姓，祝縣令要修酒樓，讓我們來幫他砍樹修酒樓。”
蕭策哼了一聲，“百姓連飯都吃不上了，他還有心情修酒樓。”
“他手里有多少兵，城中還有多少百姓？”
羅野不敢直視蕭策，但聽面前將軍的語氣，像是要為老百姓做主的樣子。
他大著膽子說，“回將軍的話，兩年前漠城戰亂，城中十室九空，已經不剩多少百姓了。”
當時，契丹來犯。
守軍出城作戰，一個人也沒有回來。
祝縣令一開始也是打算組織百姓守城的，另一邊也向朝廷求助，希望朝廷派遣援兵。
“可朝廷援兵遲遲不來，祝縣令只堅持了兩日，便主動求和。”
代價是，允許契丹士兵在城中燒殺搶掠七日。
這七日無疑是百姓們的噩夢。
“這七日，城中百姓沒了兩成。”
家家掛白幡，人人均受辱。
“七日后，契丹雖然不再搶掠。”
主要也沒東西可搶了。
“但他們的人住進了縣衙。”
祝縣令一度被傳已死，契丹人圍著城池，百姓連逃都沒地方逃。
“后來，東邊的幽州又有人來進攻。”
“他們雖然趕走了契丹，卻自己掌了縣印。”
幽州兵來，再次對百姓搜刮一番。
沒幾個月，契丹又重新回來，趕走了幽州。
每一次，最苦的都是百姓。
“反復幾次后，原本兩萬人的漠城，被折騰得只剩下七八千。”
少了六成。
“半年前，消失的祝縣令重新出現。”
百姓本以為終于能有官員管了，沒想到，這是他們另一個噩夢的開始。
“祝縣令利用大家的信任，把家中男丁盡數騙出。”
大部分拉到礦山采礦。
“他將我們與家眷隔開管理，聽聞，她們或是種地，或是織布。”
“一月才讓見上一次。”
“若有不聽話的，全家都賣給契丹或者幽州做口糧。”
百姓期盼的父母官，竟然堂而皇之地與敵人做起了交易。
“如今城中百姓，恐已不足三千。”
蕭策疑惑，“你如何對人口知道得如此詳盡？”
按理說，尋常百姓識字都困難。
這人如何如數家珍般。
羅野抬頭，“回將軍的話，小人原本跟著縣里的主簿做事，看過縣志。”
“你識字？”
羅野答，“是，小人本是涼城人，小時候讀過幾年書。”
盡管他離家鄉這樣近，卻哪里也去不了。
縣令看管甚嚴，偷跑的成功的概率很小。
即使偷跑回去，沒有縣令的公文，連城都進不了。
蕭策又問了其他人，得到的答案和羅野的差不多。
而且還沒有羅野詳細。
羅野見蕭策對漠城百姓關心多于對地圖的關心，他再次骨氣勇氣問。
“敢問將軍來自哪里？”
看樣子肯定不是契丹，也不像幽州。
難道……？
羅野眼里升起一絲微弱的希冀。
“沒錯，蕭某來自太原。”
“奉晉王之命，帶烈焰軍收復漠城。”
此言一出，周圍百姓一下子主動看了過來。
剛剛蕭策等人出現時，他們下意識縮成一團，互相靠在一起。
根據經驗，這種時候，亂跑死的更快。
這會聽到蕭策說來自太原，頓時炸開了鍋。
“王爺派來的？”
“那不就是朝廷的人？”
“太好了，朝廷終于想起我們了！”
“大唐皇帝萬歲！”
雖然三年前朱溫篡唐，整個大唐已經分崩離析。
昔日的唐王朝轟然倒下。
但漠城偏遠，對于普通百姓而言，改朝換代沒有那么清晰的感受。
漠城有難，朝廷沒動靜，善良的百姓只會以為朝廷被什么耽擱了。
如今聽蕭策說是晉王的人，頓時來了精神。
有膽大的，走過來和羅野站在一起。
“蕭將軍，您是來救我們的，對嗎？”
“有了朝廷的軍隊，我們再也不用過擔驚受怕的日子了，對嗎？”
所有人眼巴巴看著蕭策，渴望他給一個肯定的答案。
他們過了太久的苦日子了！
蕭策站的挺拔，聲音強勁有力，“是！”
“烈焰軍護國安民，必不讓你們再受賊寇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