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翠花滿身臭泔水,又摔了一臉泥,整個人那叫一個狼狽。
可她現在也顧不上自己這樣子在社員面前丟不丟臉了,滿心都是自己兒子以后要打光棍了。
“李隊長,她程湘就算是救了全大隊的玉米,立了功,但也沒這么欺負人的吧?這就是資本主義!”
李寶栓都被她氣笑了。
“趙翠花,上了幾天掃盲班可給你抖起來了是吧?還資本主義?你知道啥是資本主義就敢瞎嚷嚷?”
李寶栓冷哼一聲:“讓他賠償,接受勞動改造,那是縣領導和公安局下達的命令,讓他去挑糞是我和老支書決定的,咋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和老支書也是資本主義?”
趙翠花:“…………”
她是真不知道這事兒是李寶栓和王在民拍板的,就單純恨上了程湘,覺得程湘搞出什么改良農家肥,就是專門針對她寶貝兒子的。
李寶栓不想和她這種頭發長見識短的老娘兒們繼續咧咧。
“反正縣公安局的領導說了,劉明亮必須接受勞動改造,你要是舍不得他在本大隊勞動,那就把人發配到其他大隊去。”
“大隊長……”
趙翠花臉色一變,這不是丟人丟到其他大隊去了嘛?
李寶栓:“不然,你就跟著他一起挑糞,我看你也挺需要改造的。”
“…………”
這下,趙翠花徹底啞火了。
沒討到公道,還被潑了一身臭泔水,又喜提母子一起挑大糞的警告。
趙翠花和劉明亮心里再不甘,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母子倆凄凄慘慘,跌跌撞撞地走了。
李寶栓黑著臉,正要叫看熱鬧的社員們散了,突然就聽一聲疾呼:
“大隊長,大隊長……”
遲明杰氣喘吁吁的跑過來,看到院門口拎著桶一臉輕松的程湘,頓時磨了磨牙。
他是來替秦曉蕓抱不平的。
秦曉蕓剛被放出來,回了知青點也沒人愿意搭理她,還損失了五塊錢。
結果又被通知以后要去挑糞,接受勞動改造。
人當時就暈過去了。
遲明杰心疼的不行,掐腫了秦曉蕓的嘴,這才把人掐醒。
又聽到趙翠花帶著兒子去找程湘要說法的消息,就向心上人保證給她討公道,顛兒顛兒的跑來了。
只是可惜他來晚了一步,沒見識到趙翠花母子的慘狀。
看李寶栓在,遲明杰自認底氣更足了,給他能耐的,沖著李寶栓一頓叭叭。
都是在控訴程湘故意報復,讓秦曉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同志去挑糞,就是在坑害人,不團結同志。
一邊叭叭還一邊用眼刀飛程湘。
越說越上頭,那小詞兒拽的,比趙翠花溜多了。
遲明杰只覺自己是正義的光。
殊不知在別人眼里,他蠢的就跟那圈里豬。
李寶栓剛才被趙翠花氣的還沒消停呢,這又撞上來個遲明杰:“遲知青,你倒是挺團結同志啊?”
上頭的遲明杰沒聽出他這話里的嘲諷,還大言不慚:“團結同志,愛護同志是我應該做的,這是主……”
“那好,既然遲知青這么愛護團結秦知青,那你跟著她一塊兒去挑糞吧,正好挑糞的人手不夠。”
“啊?”
遲明杰人都懵逼了。
李寶栓懶得搭理他,看向程湘,當眾給程湘撐腰:“程知青,改良農家肥的事就辛苦你了,要是有誰不服管,不聽指揮,你盡管來找我。”
“謝謝大隊長。”
遲明杰:“…………”
這話一出,他還有啥不明白的。
這根本不是程湘攛掇,而是大隊的意思。
心上人沒保護成,自己還喜提了挑糞offer,遲明杰拖著沉重的步伐回知青點,整個人如喪考妣。
程湘她們幾個笑了半天,孫麗芳銳評:“真是活該!”
感覺這人就是個腦子沒發育全乎的奇葩。
“現在又多一個挑糞的壯勞力,咱們也別閑著,抓緊時間收集植物秸稈,和枯葉子,動物糞便什么的,和挑來的農家肥堆放一起,可以加速腐熟。”
程湘把任務分發下去,想著趁這會兒天熱,還能縮短腐熟周期。
不然等天冷了,時間就拖長了,不利于收完莊稼上秋肥。
在此期間,程湘又去了兩趟縣城,給曹桂蘭送物資。
有了固定的糧食渠道,每天吃的好了,曹桂蘭老伴兒的身體都肉眼可見的好轉了不少。
曹桂蘭每次見了程湘都笑瞇瞇的,看她的眼神別提多慈愛了。
給錢的時候更是痛快,還叮囑程湘有了好的千萬要給她送來,價錢不是問題。
程湘自然答應,心里卻忍不住覺得奇怪,曹桂蘭出手大方,看家境也不像是缺錢的。
但感覺在物資上格外的拮據,好像有人故意針對似的。
甚至就連鄰居都躲著,態度冷漠,不愿意與曹桂蘭家來往。
上一次程湘來送東西時就注意到了。
不過好奇歸好奇,事關別人的私事,人家不說,程湘自然不會瞎打聽,送完東西騎上自行車就走了。
隔了這么長時間,她就想明天一大早再去黑市碰碰運氣。
曹桂蘭固然是個非常穩定的買主,但一家的購買力畢竟有限,程湘想要賺更多的錢,那就得拓寬銷售渠道。
她正心里琢磨,路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突然被里面竄出來的兩個半大小子給攔住了。
兩人大概十四五的年齡,胳膊上歪歪斜斜的綁著洗的褪色的紅袖箍。
兩人瞪著眼,兇神惡煞的擋在程湘車前:“你筐子里放的是什么?拿下來,我們要檢查。”
程湘雙瞳微微一縮,一只腳支著地面:“兩位同志,我筐子里什么都沒有,你們要檢查什么啊?”
“你胡說,剛才你給后面那家紅磚院兒里送東西,我們都看見了,快把筐子拿下來。”
個兒稍矮的上前一步,梗著脖子,還刻意沖程湘亮了亮他胳膊上的紅袖標。
“行,兩位同志要檢查,那我肯定配合。”
程湘嘴上應著,緩緩從自行車上下來,支好車子,轉身去拿馱在后座上的筐子。
兩半大小子見狀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喜色。
就在他們等程湘把筐子搬下來,誰知程湘驟然轉身,揮著手里的筐子,直接罩住一個,同時利落的將另一個小子的胳膊反手扭住。
兩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程湘一左一右的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