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翠花驚的眼淚都顧不上抹了,立刻梗著脖子質(zhì)問:“憑啥要我們賠她五塊錢?那點破藥水哪里值五塊錢了?”
站在一旁的劉鐵柱滿面愁容,但沒說話,顯然也不想認賠這個錢。
他兒子又是被拘留,又是要回大隊接受勞動改造的,現(xiàn)在還讓他們賠錢?
李寶栓看兩口子這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還破藥水?就是那點破藥水,救了全大隊的玉米,這還是程知青托朋友從外省買來的,你們有能耐,你們咋不弄來點讓我看看?”
“…………”
劉鐵柱被噴的抬不起頭,尤其還當著這么多社員和知青的面,他頓覺臉上掛不住:“隊長,又沒說不賠。”
趙翠花立刻嚷嚷:“那也該是那個秦曉蕓賠,都是她出的主意。”
“她是主犯,你兒子也是從犯!”
李寶栓冷哼一聲:“你們要覺得這錢賠的冤,那就去找公安局,去找縣領(lǐng)導說理去。”
一聽這話,兩人再不樂意,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沒辦法,誰讓他們那不爭氣的兒子被傅遂寧抓了個正著呢,劉鐵柱只能讓趙翠花回家去拿錢。
遞給程湘的時候,趙翠花心疼的眼刀都快具象化了,一眼一眼的朝著程湘身上剜。
恨不得叨下幾塊肉來。
程湘拿了錢,再看趙翠花那憋屈樣兒,頓時心情大好的對趙雙雙她們道:“回頭等有了肉票,咱們正好能買點豬肉開開葷。”
趙翠花肉疼的心都在滴血:“…………”
這是吃豬肉嗎?這特么是吃她的肉啊!
這小蹄子,真不是什么好東西!也不怕噎死她!
趙翠花和程湘的梁子,算是徹底結(jié)下了。
在秦曉蕓和劉明亮被拘留完,放回來時,程湘第二階段的計劃案也已經(jīng)完善了。
“程知青,這農(nóng)家肥不就是直接拉地里就行?”
李寶栓看著程湘的計劃書,有些不解:“咱們十里八鄉(xiāng)都是這么干的,也沒聽說還要先腐、腐……”
“腐熟。”
程湘貼心的補充道:“未經(jīng)過腐熟的農(nóng)家肥,無法發(fā)揮最大的肥力,里面含有不少蟲卵等有害物質(zhì),就算施到地里也不會被農(nóng)作物完全吸收。”
程湘把弊端通俗易懂的解釋了一遍:“就像是化肥,那都是專家們專門研究出來的,精準定量的給土壤補充營養(yǎng),使土地更高產(chǎn),改良農(nóng)家肥也是同樣的性質(zhì)。”
聽到這話,李寶栓忍不住看了一眼王在民,想到了一年前去縣里開會的場景。
勝利大隊富裕,人家早早就用上了化肥,去年他們大隊長在會上作匯報時,說畝產(chǎn)提高了百分之五十,當時那神采飛揚的勁兒,可把所有人羨慕的都快得紅眼病了。
他們也知道化肥好,但大隊窮啊,哪兒能買得起化肥?
李寶栓看向程湘:“程知青,那要是按你說的法子,用上這個腐……腐過的農(nóng)家肥以后,莊稼產(chǎn)量是不是就能和用了化肥一樣了?”
他眼底透著深切的期盼,還有隱隱的激動。
要真是這樣,把他泡糞堆里都行啊。
“會提高一些,也能有效防治玉米炭疽病,但想趕上化肥,那不太可能。”
程湘實話實說。
想提高產(chǎn)量,施肥確實是重要的一環(huán),但與種子質(zhì)量,以及地里環(huán)境,氣候方面的因素也很有關(guān)系。
李寶栓眼底的光暗了暗,旁邊的王在民倒是比他鎮(zhèn)定多了,磕了磕煙鍋:“能提高產(chǎn)量,那就是好事兒,反正咱們大隊有的是農(nóng)家肥。”
缺了就現(xiàn)產(chǎn)現(xiàn)造么。
李寶栓也調(diào)整好心態(tài):“那就按程知青說的辦,該咋改良就咋改良!”
說完,他又想到什么:“正好,劉明亮和秦曉蕓不是得參加勞動改造么,這正是個好機會,就讓他們倆去挑糞。”
也讓這兩人好好長個教訓,免得太閑了,以后再生出什么歪門邪道的心思來。
瘦脫相的劉明亮前腳剛進門,還沒和親媽哭訴完自己受的委屈呢,后腳就收到了讓他去挑糞的噩耗。
這晴天霹靂,劈的劉明亮都明亮不起來了。
“我不去挑糞!媽,我不去挑糞啊……”
五大三粗的漢子哭成個瓜娃子,可給趙翠花心疼壞了,還一邊罵程湘:“肯定是那黑心的小蹄子出的餿主意,不行,必須去找她要個說法!要挑讓她自己去挑!”
錢都賠了,這小蹄子又攛掇讓她兒子去挑糞?
憑啥!
趙翠花氣哼哼的扯著劉明亮就往程湘的住處走。
到了也不進院,就堵在大門口,罵的那叫一個聲如洪鐘。
鄉(xiāng)下婆娘罵人的粗話,老爺們兒聽了都臊得慌,更別說趙雙雙她們幾個小姑娘了。
孫麗芳氣得不行,咬著牙扭頭就往外走:“我去讓她閉嘴!”
趙翠花在外面亮著嗓門兒罵了半天,也不見屋里有動靜,正覺自己占了上風,歇了兩口氣,還想再戰(zhàn)。
結(jié)果剛一張口,突然!
一股酸餿發(fā)臭的泔水鋪面而來。
不僅把趙翠花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徹,嘴巴里更是沖進去一股,她下意識吞咽一口,那刺鼻的惡臭味兒差點給她原地送走。
旁邊的劉明亮都沒能幸免。
“啊嗷……嘔……”
慘烈的嚎叫干噦聲響起,光是聽著這動靜就讓人忍不住腸胃蜷縮了。
李寶栓得了信兒趕過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隨風飄過來的酸臭味兒令他都忍不住皺起眉頭,腳步踟躕。
“呀,嬸子你怎么站在這兒啊,實在不好意思,我倒水沒看到這兒有人,不小心濺到你了吧?”
程湘拎著桶出來,瞧著滿身狼狽的趙翠花,驚訝出聲。
趙翠花噦的苦膽都快吐出來了。
好不容易緩過勁兒,她雙眼猩紅,撲過去要撕扯程湘:“賤蹄子,看老娘不撕了你!”
結(jié)果她跑的太急,沒等程湘出手呢,倒是被她親兒子絆的摔了個狗吃屎。
李寶栓快步過來:“趙翠花,劉明亮,你們這是想干啥?”
劉明亮看著怒氣沖沖的大隊長,忍不住縮瑟著脖子,就想往趙翠花身后躲。
可他親媽這會兒正水靈靈的趴地上啃泥呢。
趙翠花吃了一嘴泥,仍滿臉不服:“大隊長,程湘讓我兒子去挑糞,就是存心報復沒安好心!錢都已經(jīng)賠給她了,憑啥還這么折騰人?”
她兒子背個十五天的拘留‘前科’,已經(jīng)在嫁娶市場上大打折扣了。
這要是成了個挑大糞的,哪還有姑娘愿意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