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有鄰居心疼程湘一個孤女，被繼父和偏心眼的媽逼迫下鄉(xiāng)。
現(xiàn)在一聽她小小年紀(jì)懷揣五百巨款，鄰居們頓時又覺得自己心疼錯人了。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每天東撿西湊的，手里都沒這么多錢吶。
程湘能讓老登蛐蛐她嘛？
必須不能啊。
“陳叔，你這話我可就聽不懂了，明明是你說你家陳雪燕身體不好，吃不了下鄉(xiāng)的苦，給我五百塊讓我替她下鄉(xiāng)，怎么今天當(dāng)著大伙兒的面，又說是我掏空你多年積蓄？”
“敢情你哄騙我簽了字，就想把那五百塊要回去？你們這是一分錢不想出，還要把我踢下鄉(xiāng)，是想吃我老程家絕……”
“程湘！”
眼瞅她越說越離譜，何紅梅趕緊打斷：“那還不是你非逼……”
程湘：“不然呢？為個毫不相干的外人賭上我一輩子的前途，你覺得這錢我不該拿？”
“…………”
癲公癲婆被程湘懟的面色鐵青，鄰居們心中的天平又偏向程湘。
五百塊聽著是多，可讓一個水靈靈的姑娘下鄉(xiāng)去，說不定這輩子都回不來了，這么一看，這錢好像也沒那么多了。
而且，陳東平娶了何紅梅以后，占了程家多少好處啊。
光是這敞亮氣派的大瓦房，在他們這一片兒都是獨(dú)一份兒的。
“東平啊，湘湘這話說的也沒錯，你要真舍不得那五百塊，干脆就讓你家雪燕下鄉(xiāng)好啦?！?/p>
“就是啊?！?/p>
陳東平狠狠磨牙：“…………”
陳年老血都要噴出來了。
“大家誤會了，這錢我該給，我沒意見，可是湘湘，你不能把家里徹底搬空吧？現(xiàn)在整個家一貧如洗，你這……這讓我和你媽以后還怎么生活？”
他說著，還不忘向大伙兒賣慘：“大家不信就進(jìn)去看看，家具都沒兩件了。”
眾人聞言探頭探腦的往里面瞅，果然就見屋里確實空曠了不少。
程湘一臉無辜：“不是你們搬走的嗎？還給家里換了鎖，我昨晚回來就這樣，不然你們?nèi)ス簿謭蟀赴??！?/p>
陳東平：“…………”
他報她奶奶個腿！
他現(xiàn)在聽到公安局三個字都有心理陰影了。
鄰居大娘也作證：“確實沒看見湘湘搬東西出來，再說她一個小姑娘哪里搬得動??？”
何紅梅可聽不進(jìn)這些，她簡直要瘋了。
除了留下些破衣服，不值錢的邊角破爛兒，她攢的各種票，值錢的物件兒，還有那一套黃花梨木的家具，全沒了。
比狗舔的都干凈。
這畜生是要活活逼死她??！
“你今天不把東西交出來，你別想走，除非我死了！”
她死死攥著程湘的袖子，眼睛里全是惡毒和憤怒。
程湘正想說行啊，正好她不去下鄉(xiāng)了唄。
這時，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動靜。
眾人好奇的往那處瞧，程湘也看見個眼熟的身影。
“小程啊，還好是趕上了，我還擔(dān)心來遲了，錯過送你呢?！?/p>
走在人群前頭的宋春華滿面笑意的說著，過來熱情的握住程湘的手。
她后面則是跟著好幾個房管所的工作人員，還有一路好奇跟隨的圍觀群眾。
又是敲鑼又是打鼓，那場面，鑼鼓喧天，鞭炮……倒是沒鳴。
“宋所長，您這是？”
程湘略感驚訝，宋春華來她不意外，倆人昨天就約好了。
她是沒想到對方會整出這么大的陣仗，這不得活活氣死那倆癲公癲婆？
哈哈哈哈那可太爽了！
眾人聽到‘宋所長’這稱呼，頓時一驚，所長？什么所長？哪個所的長？
程湘什么時候認(rèn)識這么大的官兒啦？
尤其是何紅梅和陳東平，兩人面色立刻變得警惕，直覺告訴他們，這其中肯定沒好事兒！
“小程啊，你可是為國家做貢獻(xiàn)的大功臣，你下鄉(xiāng)，我肯定是要親自過來送送的。”
宋春華說完，立刻有兩個工作人員上前。
一個給程湘胸前別了朵鮮艷的大紅花，另一個則是展開一張極具年代色彩的大獎狀，上面用寫著：
程湘同志，大公無私，積極奉獻(xiàn)，為建設(shè)社會主義添磚加瓦，特授予優(yōu)秀進(jìn)步青年稱號。
下面落款是：江平市革命委員會，江平市房管所。
眾人看到這獎狀就更好奇了，程湘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讓革委會和房管所給她發(fā)獎狀？
何陳二人在看到房管所三個字時，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yù)感。
宋春華把獎狀遞到程湘手中：“咱們所里知道你今天要下鄉(xiāng)，還特意湊份子買了些點(diǎn)心罐頭之類的，你拿著路上吃?！?/p>
一個圓臉的姑娘立刻把裝的鼓囊囊的網(wǎng)兜拎過來。
“宋所長，這些也太貴重了，怎么好讓大家破費(fèi)，我收下獎狀和大紅……”
程湘當(dāng)即想推拒。
話沒說完就被宋春華打斷了：“小程啊，這可是我們房管所全體同志的心意，你都捐了一套房，做出這么大的貢獻(xiàn)，這點(diǎn)罐頭點(diǎn)心不……”
“你說什么？”
突兀尖銳的女高音像是要把人的天靈蓋給掀了。
何紅梅直接撞開宋春華，目光死死盯著程湘，面皮緊繃，太陽穴突突直跳：“什么捐房？你捐了什么房？”
陳東平臉色也變了。
捐房，是他認(rèn)識的那個‘捐’嗎？
程湘情緒那叫一個穩(wěn)定：“當(dāng)然是我的房，我都要下鄉(xiāng)了，這房子也用不上了，空著也是浪費(fèi)，正好捐給國家，分給有需要的人?！?/p>
“嗬！”
何紅梅嗓子里不受控制的發(fā)出一聲尖鳴，臉色肉眼可見的青紫猙獰，她狀若癲狂的張著大嘴，半晌才嘶吼著咆哮出聲：“你敢！”
“我不同意！你休想動我的房子！”
程湘彎彎唇：“你忘了嗎？這房子是我爸留給我的，寫著我的名字，怎么處理，我說了算?！?/p>
懵逼的鄰居們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了，心中無不驚駭，程湘這一手，真的太狠了。
宋春華早在來之前就已經(jīng)將程湘的家庭狀況打聽的一清二楚，并不意外何紅梅這反應(yīng)，但對她生不出半點(diǎn)同情。
要不是被欺負(fù)的狠了，哪個小姑娘能干出這種事來？
陳東平攥緊雙拳，額頭上青筋都繃起來了：“程湘，你怎么能這么做？你是要逼死你媽嗎？”
聞言，程湘一臉真誠道：“怎么會呢？這不還有你呢嗎陳叔？當(dāng)初你娶我媽的時候，不是說心疼她年輕守寡，無依無靠的，就想給她一個堅實的懷抱，做她后半輩子的依靠嗎？有你這話，把她交給你我放心?！?/p>
陳東平：“…………”
操！
程湘又善解人意的看向氣的快死過去的何紅梅：
“媽，你不也總說，我陳叔娶你不圖錢不圖房，就圖你這人兒知冷知熱？以后沒了我沒了房，正好方便你把所有的冷熱都造他身上，多好啊?！?/p>
美不死這老登！
“嗬嗬……”
何紅梅抖得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
程湘微笑著看向宋春華：“宋所長，我媽他們把家具都搬的差不多了，您現(xiàn)在就能收房。我這就要下鄉(xiāng)了，房子就交給你們了?！?/p>
宋春華點(diǎn)頭：“放心吧小程，房子我們會合理利用的，你下鄉(xiāng)之后要好好照顧自己啊，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給我寫信?！?/p>
“謝謝宋所長?！?/p>
程湘胸別大紅花，左手握著進(jìn)步青年的獎狀，右手拎著房管所上下沉甸甸的心意。
婉拒了宋春華要親自送她去集合點(diǎn)的好意，無視氣急癲狂到已經(jīng)說不出話的何紅梅和陰著臉的陳東平。
真誠的和大伙兒道別，踏上了下鄉(xiāng)的新征程。
何紅梅阻攔無果，直接一個大跟頭栽地上，口吐白沫，徹底暈死過去了。
陳東平惡狠狠的死盯著程湘離開的方向，扶都沒扶她。
最后還是宋春華招呼下屬：“誒喲，小張小王，你們快過來搭把手把人送醫(yī)院去，小李小劉，你倆留下幫著把家里給搬一搬。”
“好的，所長?！?/p>
陳東平：“…………”
完了，全完了。
他這些年的辛苦謀劃，全打水漂了。
……
出了巷子，程湘就把大紅花和獎狀收了起來，這配置雖然在七十年代很是光榮。
但讓她頂著這些招搖過市，想想就社死。
等到了集合點(diǎn)，程湘手里拎著兩個土黃色不起眼的帆布大包，里面象征性裝了些衣服和沒什么重量的行李，外面又掛了兩個搪瓷盆打掩護(hù)。
上了班車，程湘打眼掃過去，在座的不是眼睛紅腫的像桃子，就是面如死灰如喪考妣。
甚至還有死死咬著唇，默默掉金豆的。
整車氣氛異常低迷。
司機(jī)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發(fā)動車子拐上馬路，穩(wěn)穩(wěn)提速。
看著熟悉的家鄉(xiāng)逐漸遠(yuǎn)去，有的女生再也忍不住，低低啜泣出聲。
說到底，都是些十八、九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放在現(xiàn)代才剛上大學(xué)呢。
程湘這個外來戶沒什么牽掛，靠著不太舒服的椅背假寐，結(jié)果被晃晃悠悠的車速搖出了困意。
她調(diào)整了個姿勢繼續(xù)睡，迷糊間，好像聽到有人在給大家加油打氣，情緒那叫一個澎湃激昂。
等到了轉(zhuǎn)車的地方，大家已經(jīng)不像剛開始那么低迷失落了。
只不過，天公不作美，出發(fā)時還艷陽高照的，此刻已經(jīng)陰云蓋頂了。
“看這天是要下大雨??？”
“不會把我們淋在半路上吧？”
眾人忍不住擔(dān)心。
結(jié)果怕什么來什么，程湘睡到半路，就感覺有人在輕輕推自己肩膀。
耳邊嘩嘩雨聲嘈雜，眼前是個黑瘦的女生，眼底還帶著幾分焦急：“同學(xué)，快醒醒，下暴雨路被淹了，車走不了了。”
陳舊的班車四個輪子有一大半陷在了泥水里，饒是車上的男乘客都下去撅個大腚推了半天，吃奶勁兒都用上了，愣是沒撼動分毫。
司機(jī)從下面上來，泥水雨水混了大半身，他抹了把臉：“不行不行，車輪被泥扒住了，大半都陷泥里了，今天肯定走不了了?！?/p>
“那怎么辦啊？”
“什么時候才能走??？”
“這里什么都沒有，我們被困在這兒怎么辦??？”
立刻有知青焦急的開口。
程湘眉心也蹙了蹙，車上這一批知青都是去往紅星縣下面的各個公社插隊下鄉(xiāng)的，他們轉(zhuǎn)了車這還沒到紅星縣呢。
就被大雨困在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半路上。
雖然程湘有空間，但總不能當(dāng)著一車人的面來個大變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