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那邊白頌哲已經提前到了,陸遠秋與白清夏吃完飯后返回各自的家中換了身衣服,這才重新啟程。
車后座上,陸遠秋往旁邊斜了一眼,白清夏伸手壓住膝蓋上的裙擺,柳葉彎眉豎了起來:“別想。”
“想什么了我,我又不是瞎子,看還不行了。”陸遠秋“嘁”了一聲。
白清夏笑不露齒,沒有回應。
對兩人來說,六月的天氣果然還是穿著短袖短褲與裙子出來最舒服。
“看看穿搭!”趁白清夏不注意,陸遠秋立馬掀開她裙子瞧了瞧,黑噠!等會兒,那好像是打底褲。
“我就知道!”
“連老公也防?!”
勞斯萊斯“咻”的一聲朝前開去,車后座的白清夏起身朝陸遠秋掄起了拳頭,一下又一下。
來到醫院的獨立病房,陸遠秋與白清夏在門口一同傾斜著身子朝里張望,病床邊的白頌哲與張茹立即朝他們招手。
兩年過去,白頌哲的腦袋上多了些白頭發,張茹卻反而越看越年輕,三十多的年紀一眼望去活脫脫地像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氣質比之前好了不是一點半點,陸遠秋不知道白頌哲現在回到家看著自己老婆的樣子會不會生出一些罪惡感……按白頌哲的性格怕是肯定會。
病床邊還站著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病床上則坐著一個看起來年齡大概在十來歲模樣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是冉冉,現在叫白冉。
她的雙眼上纏了一圈嚴嚴實實的白色繃帶,今天是做完手術拆繃帶的日子。
“要不要把窗簾拉上?”陸遠秋問著醫生,醫生朝他點頭:“不用全拉,避免陽光直射就行。”
陸遠秋一邊拉著窗簾一邊回頭,看著病床那邊的光線逐漸暗了下來。
“我害怕……”冉冉胸口起伏變大,手往旁邊摸了過去。
“別怕,冉冉,姐姐和哥哥也來了。”張茹抓住了女兒的手,和白頌哲一塊兒彎下腰安慰了起來。
“聞到姐姐的香味了。”冉冉開口,手朝一個方向摸去。
白清夏接過她的手,笑著鼓勁:“冉冉加油。”
“沒聞到哥哥嗎?”陸遠秋語氣酸溜溜地走了過來。
冉冉轉頭朝向一個方向,開口解釋:“哥哥更喜歡說話,所以我喜歡用聽哥哥聲音的方式判斷哥哥在不在,姐姐不喜歡說話,但身上很香,所以我喜歡用聞姐姐的方式判斷姐姐在不在。”
冉冉如今語言表達得真流暢,陸遠秋還記得她之前還是個只喜歡復讀大人說話的小丫頭呢。
醫生安慰道:“別怕,正常睜眼就行了,跟你之前一樣,一開始看到的可能不會太清楚,慢慢適應就行。”
白清夏笑著將視線從醫生那邊收回來,抬手摸著妹妹腦袋:“冉冉馬上就能看到你期待的各種顏色了,你最好奇什么的顏色呀?”
冉冉開口:“我最好奇……爸爸,媽媽,哥哥,姐姐的樣子。”
這個回答讓醫生臉上的表情產生了幾分動容,更別說這個屋子里的其他人,張茹眼眶溫熱地笑著,可緊接著卻沒忍住,還是捂住嘴巴哭了起來,白頌哲在一旁摟著她肩膀安慰。
醫生走上前,將小丫頭腦袋上的繃帶解開一圈圈松了下來,十歲的冉冉已經長得很漂亮了,五官很像張茹,臉上還帶著幾分嬰兒肥,她此刻閉著眼睛,不敢睜開,醫生在旁邊安慰:“慢慢把眼睛睜開就行了,慢慢地……”
其實她已經感受到了區別,以前她的面前只是一片虛無,現在有了感覺,但她不清楚那個感覺叫作“黑色”。
兩只眼皮緩緩張開,一絲光亮好像帶著動聽的聲音蜿蜒進了她的世界。
左右兩邊是好幾團模糊的影子,香氣傳來的方向逐漸變得清晰,冉冉眼眸睜大了些,眼皮眨動著,伸手摸向白清夏,白清夏立即將面龐湊近,冉冉的小手就這么輕輕地放在了白清夏的臉上,她摸了很多次姐姐的臉頰,這是唯一一次由觸覺傳遞到了視覺。
冉冉的眼睛有神了,眼神在笑,可白清夏的鼻子卻酸了起來。
“冉冉!”
陸遠秋喊了一聲,冉冉看他,陸遠秋也將臉頰湊了上來,冉冉還是摸他的五官,腦海中的觸覺正在一點點和此刻的視覺對接。
她緊接著看向另一邊的爸爸和媽媽,張茹哭成了淚人,抬起的雙手都在發抖,她可憐的女兒終于得知了曾經問的最多的一個問題的答案,媽媽你長什么樣呀?
可得知了答案后的小丫頭卻一句話也不說,像是忘了說,所有的注意力全在觀察上,看完了哭泣的媽媽,欣慰的爸爸,笑容滿面的哥哥姐姐,隨后打量起屋子,最后,她望向那透露著一絲“閃耀”的,正在隨風浮動的窗簾縫隙……
在那之外,好像還有一個更加絢麗多彩的世界。
在虛無的世界里,冉冉一直很好奇老師說的“絢麗多彩”這個詞是什么意思。
如今,她即將有了答案。
……
當天晚上。
『陸遠秋』:老婆,半夜可以給我開門嗎?
『白清夏』:不可以。
請求失敗。
半夜,陸遠秋還是不甘心地下去看了眼,果然沒開門,草!最后他只能和門口的攝像頭打了個招呼。
前往珠城之前的這十天里就一個雙休日,陸遠秋挑了這天周日,和柳望春他們約好了去七中門口的大笨鐘奶茶店。
白清夏提著包,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下了樓,單元門口,她放慢腳步,看到陸遠秋正站在那兒用紙巾仔細地擦著自行車的座子。
“呦,下來了啊,這車子應該有個八年了,還沒生銹。”陸遠秋說完拍了拍座椅,抬頭朝她道:“請~我親愛的老婆大人。”
白清夏面帶微笑地走近,一時間腦海里涌起了許多回憶。
第一次坐是六年前。
陸遠秋撅著嘴巴,她踮腳湊上前親了口,然后走到后邊再踮腳側坐在了座椅上,手挽上陸遠秋的腰。
“gogogo,出發嘍!”
陸遠秋踩著踏板,還沒笑兩聲,白清夏的裙子也剛飄起來,車子卻突然傳來一道晦澀的聲音,陸遠秋低頭,這才看到掉鏈子了。
“先等會兒,我就知道這么多年了車子多少得出點問題。”
“沒事,又不急。”
“gogogo,又出發嘍!”
用樹枝上好了鏈子后,陸遠秋騎著車出了小區,白清夏的白裙子終于在空氣中穩穩地飄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