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宮的禁制,是前朝陣法大宗師的手筆。
防御不如大玄護國大陣,但隔絕意魂探查的功效卻獨步天下,連一品都窺不透。
但這原本護佑王室的屏障,此刻卻成了弊端。
宮外的禁軍因禁制阻隔,意魂如盲,只能憑肉眼在漫天濃煙中分辨敵我。
只不過這秦王宮的禁制還攔不住秦墨。
秦墨立于武德殿內,窗外的火光與喧嘩似乎與他隔絕,他雙眸微闔,眉心處一縷晶瑩意魂無聲擴散,漫過殿宇。
命格【山河主】的山河同力之力,能讓秦墨在疆域內借地脈之力比肩陸地神仙。
他意魂本就被金烏鍛神術磨礪的強大,此刻拔擢一品,更有一覽眾山小之感。
鬼蜮無聲蔓延。
混亂的圖景在他“眼中”清晰浮現:
城西黑甲軍大營,數道赤紅火柱沖天而起,帶著狂暴的靈氣波動,像是某種火行異寶引發,意在牽制霍堯的主力。
營中士卒雖驚不亂,在軍官呼喝下迅速集結救火,但短時間內的混亂已不可避免。
秦王宮東南角,偏殿的火焰更熾盛,秦墨甚至在其中感受到了仙寶殘片的氣息。
宮中侍衛、侍女們驚慌奔走,提桶運水,但面對這仙火,尋常手段收效甚微。
漱玉苑內,楊玉嬋、齊暮雪等人原本正在閑談。
火起剎那,蕭驚鴻已如獵豹般彈起,那桿被秦墨重新祭煉過的武仙槍入手,槍尖泛起冰冷寒芒,月璃身前古琴琴音陡然從清越轉為激越,如銀瓶乍破,鐵騎突出,漫天雨落。
但外界的火光卻依舊不滅,反而有蔓延之勢,讓秦王宮的守衛左右難顧。
齊暮雪手中那卷從不離身的畫卷展開一角,朦朧靈光透出,一個氣息縹緲的畫中靈虛影若隱若現,護在她身前。
林清淺袖中白影一閃,白色素素已攀上她肩頭,警惕地環顧四周,嘶嘶吐信。
“不是沖我們來的?”蕭驚鴻瞬間判斷出火勢雖猛,但并無殺機直接鎖定她們所在。
幾女對視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相同的結論。
她們幾人聚在一處,就算有一品強者突襲,也是吃力不討好,甚至被直接留下。
“去找十九!”
蕭驚鴻最是果決,提槍便要向武德殿方向掠去。
“驚鴻且慢。”楊玉嬋素手輕抬,按住了她的手腕,溫婉面容上并無慌亂,只有沉靜,“殿下傳音了,他無事,讓我們守在原地,無論外面發生何事,皆不可擅動。”
蕭驚鴻動作一頓,纖眉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但旋即,秦墨聲音在她腦海響起,她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
但握著槍桿的手指依舊用力,深吸口氣,坐回原位,拿起方才看了一半的兵書,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月璃琴音未停,雨勢更急,試圖壓制那古怪火焰,齊暮雪收起畫靈,與林清淺一同靠近楊玉嬋身側,靜觀其變。
秦墨的意念如同高懸的明鏡,映照著秦王宮每一個角落的細微變動。
混亂中,數十道迅捷如鬼魅的黑影,借著火光和煙霧,從不同方向悄然潛入宮中。
他們目標明確,在混亂中一波波殺向武德殿。
但殿外早已被霍堯的親兵布下天羅地網,即便外界大火,也無人擅動,只管殺人。
在外人看來,這些刺客都是死士,帶著必死的任務而來,欲要行刺楚王。
但在秦墨看來,這些人都是障眼法,真要針對他不至于連個準一品的刺客都沒有。
此刻,皇后所在的瓊霄殿正發生著一些護衛們難以察覺的微妙變化。
“殿下,末將霍輕,奉大元帥令,護衛殿下安危。”
“今夜有賊人作亂,請準末將入殿清查。”一道清冽的女聲在殿外響起。
此刻,武德殿外,已經被霍輕麾下甲士圍得水泄不通,那些刺客也被解決大半。
血腥味漫進了殿內。
“退下。”
秦墨聲音平靜,霍輕與身后數百甲士只覺心神一清,周身沸騰的氣血與緊繃的殺意莫名一滯,竟真的齊刷刷頓住了腳步。
霍輕握槍的手心滲出冷汗,她從未感受過如此駭然的威壓,仿佛面對的并非一位年輕藩王,而是一位可攝拿日月星辰的山河正神,神威如獄。
“殿下,霍帥有令,亂局未明,務必護衛殿下周全,末將職責所在,萬死不敢退!”
這女副將咬牙,單跪行禮,頂著壓力跪在殿外。
秦墨沒再理會外間的嘈雜,將“目光”投到了更遠處的秦王宮外殿屋脊之上。
外殿之上,三道身影無聲矗立,氣息與夜幕融為一體。
當先一人披著寬大黑袍,兜帽遮面,手指干枯,把玩著一串白骨骷髏串,沙啞道:
“暗域已經布下,隔絕內外氣息聲響,速戰速決。”
他身旁,一個身著斑斕彩衣,面容妖艷如女子的男子輕笑一聲,指甲殷紅如血,虛空劃動,一道道詭譎的陣紋如活物般沒入周圍地面與墻體:
“仙家的接引大陣也已就位,可以召喚幾尊仙傀道兵阻攔雜魚……嘖嘖,皇后娘娘的血肉不知是否更香甜?”
還有一人血肉虛化如一團真炁,沉默不語,卻讓魔教成名已久的鬼骷老人和幻媚郎君眼中都不禁流露出一絲忌憚。
他看了眼皇后所在瓊霄殿的位置,又看了眼武德殿,平靜道:“那位人間神話不在,可以出手了,最好不要讓本仙來為你們收尾,否則今后你們投效我樊族,客卿之位再降一等。”
“不敢勞煩上仙,上仙對我等有傳道、賜寶之恩,我等定當為上仙鞠躬盡瘁。”
鬼骷老人恭維的話音剛落,那開口之人便徹底化作一團真炁散于天地,隱去行蹤。
鬼骷老人與幻媚郎君對視一眼,神色一冷,帶著身后三尊氣息堪比準一品的仙傀道兵向著皇后所在瓊霄殿殺去。
瓊霄殿內,殘燭搖曳。
皇后端坐于蒲團之上,面前是一尊小小的白玉觀音像,手中捻著一串光滑的紫檀佛珠,唇瓣輕動,默誦著經文。
絕美的容顏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出塵,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那名始終隨侍在側,身著素白勁裝,身量極高的女子,安靜地立在陰影里。
直到那隔絕內外的暗域籠罩下來時,皇后手中捻著的佛珠微微一頓,濃密睫毛顫了顫,卻并未睜眼。
白衣女子動了。
她身上沒有絲毫真炁流露,就那么一步步走向殿門。
“轟!”
殿門被一股巨力從外撞開,狂暴攻勢洶涌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