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訪客是艾麗卡和另外兩名獵荒者隊員。
艾麗卡一進來就忍不住興奮地踮起腳尖,試圖越過走在前面的同伴的肩膀張望,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里寫滿了迫不及待的好奇和歡喜。
眾人再次輕聲笑起來,病房里洋溢著輕松溫暖的氣氛。
艾麗卡幾人沒有久留,同樣只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嬰兒的睡顏,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禮貌地告辭了。
緊接著...
第三批,第四批...
整整一上午,這間小小的原本應該保持安靜的病房,訪客幾乎絡繹不絕。
除了獵荒者的隊友,還有燈塔時期的老相識,地面上新交的朋友。
每個人都帶來了小小的禮物,或是送上一句樸素的祝福。
或許不貴重,但每一樣都承載著真摯的心意,沒有華麗的包裝,沒有虛浮的客套,只有實實在在的關切和歡迎這個小生命到來的喜悅。
中午時分,這一波訪客潮終于暫時平息。
此刻病房的窗臺上、床頭柜上、甚至椅子上,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物。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這些禮物上跳躍,讓整個房間看起來像一個溫暖的寶藏洞穴。
護士進來做例行檢查時,看到這景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你們的人緣太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給冉冰綁上血壓計袖帶:“我還沒見過哪個病房一天內收到這么多禮物。”
“而且都不是商店買的那種...”
護士目光掃過那些手工制品,眼中閃過些許羨慕。
聞言,冉冰靠在枕頭上吐了吐小舌頭:“嘿嘿,大家太熱情了。”
之后的時間里。
護士開始測量血壓,同時視線落在嬰兒身上:“小家伙今天怎么樣?吃奶好嗎?”
“很好,每隔兩到三小時就會醒一次。”
冉冰回答:“睡得也很踏實。”
“那就好。”
護士記錄下血壓數據,又道:“你的恢復情況很好,傷口愈合得不錯,寶寶也很健康,黃疸值正常,體重雖然比出生時輕了一點,但屬于正常范圍。”
說罷,她收起儀器,認真地看著這對新手父母:“不過,我必須要提醒你。”
“你現在是產后恢復的關鍵期,體內的激素水平正在劇烈變化,情緒容易波動,身體也極度需要休息和睡眠來修復。”
“嬰兒也需要適應這個全新的環境,他的神經系統還在發育,太多刺激、太多陌生的聲音和氣味對他沒好處。”
“所以,我強烈建議,今天下午你們必須休息,不能再接待訪客了。”
“我們明白,謝謝你。”
馬克立即說:“下午就我們一家三口,不會讓任何人打擾。”
“嗯。”
聽到這句保證,護士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了一些哺乳和護理的細節,然后才抱著記錄本,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病房,并輕輕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后,病房終于徹底恢復了安靜。
孩子還在睡,冉冰也感到倦意襲來。
馬克幫愛人調整好枕頭,讓她可以舒適地半躺著休息,又整理了一下被子,確保她不會著涼。
“你也休息一會吧,老公。”
冉冰有些心疼地盯著愛人眼下的陰影,那是一夜未眠的痕跡:“你昨晚幾乎沒睡,今天又忙了一上午,你又不是鐵打的。”
“我不困,我守著你倆。”馬克搖搖頭,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哼...”
“你怎么能不聽老婆的話呢?”
聽著這話,冉冰鼓了鼓嘴,往床邊挪了挪,空出一小半位置。
“來。”
她拍了拍空出來的地方,眼神不容拒絕。
見狀,馬克臉上露出寵溺的神色。
他沒再推辭,而是脫下外套,小心地上床,動作盡量輕緩。
“......”
床墊微微下陷,兩人挨在一起,體溫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傳遞。
馬克讓自己的手臂輕輕環過冉冰的肩膀,讓她可以靠在自己身上。
冉冰則調整了一下姿勢,頭靠在馬克肩頭,閉上眼睛。
現在的她能聽到愛人平穩的心跳聲,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這種熟悉的感覺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兩人就這樣并肩躺著,誰也沒有說話。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已經由正午的直射變成了午后略帶金黃的斜照,溫暖而不刺眼,正好落在他們的腳邊,將白色的被單染上一片柔和的金色。
“馬克。”
不知過了多久,冉冰輕聲喚道,眼睛仍然閉著。
馬克微微轉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我在。”
冉冰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握緊了馬克的手。
兩人的手指交纏,掌心的溫度相互傳遞,無聲地交流著那些不需要言語的情感。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再次開口:“其實...我有點怕做不好一個媽媽。”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
這是她一直壓在心底的擔憂,她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現得堅強自信,但在這個時刻,在這個只有他們三人的私密空間里,她終于允許自己流露出脆弱。
聽著懷中愛人低語出的擔憂。
馬克沒有立刻給出安慰或鼓勵的空話。
他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用下巴輕輕抵著愛人的頭頂,呼吸吹動她的發絲。
“我也怕。”
“我怕我不知道怎么抱他才不會弄疼他...”
“我怕我粗手粗腳碰傷了他...”
“我怕我睡得太沉,聽不到他哭...”
“我怕我教不好他...”
“我怕我不能給他一個足夠安全的世界。”
說到這,馬克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畢竟曾經的我們學的是戰斗、是服從、是生存...”
“沒人教我們怎么做父母,舊世界的書里寫著,但那些書太理想...我們的世界也變得不一樣了...”
“所以...”
“我想了很久...”
“既然前路如此未知,我們誰也不是天生的父母...”
“那就去學習吧...”
馬克繼續說,目光轉回嬰兒臉上:“我想學怎么給孩子換尿布...我想學怎么講故事,怎么陪他玩,怎么在他摔倒時既扶起他又讓他學會自己站起來。”
“我想給他一個家,我想讓他知道,無論發生什么,爸爸媽媽都在。”
“......”
冉冰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此刻,她的眼睛濕潤了。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馬克的臉頰,指尖劃過他的胡茬,那些傷痕。
“你一定會學會的。”
冉冰說,聲音哽咽但帶著笑:“我們一起。”
“嗯,一起。”
馬克收緊手臂,將冉冰完全圈進自己的懷抱,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頭,找到她的唇,印下一個溫柔而綿長的吻。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欲,只有無盡的珍惜、承諾和彼此支撐的決心。
然后,他握住冉冰的手,將她的手背貼在自己唇邊,又吻了吻她的指尖。
之后的時間里。
兩人不再說話。
病房重新回歸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