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方遠在香港,是有落腳點的。
星火(香港)娛樂有限公司的辦公室設(shè)在銅鑼灣一棟寫字樓里,視野開闊,能望見部分維多維港。
只不過是租金不菲就是了。
方遠正在聽本地經(jīng)理匯報與幾家電視臺的綜藝節(jié)目合作進展,秘書輕敲房門后探頭進來:
“方老板,王菲小姐來了,想見您。”
方遠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請她進來。”
門被推開,王菲走了進來。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藍色牛仔褲,頭發(fā)隨意披散著,臉上幾乎看不出妝容。臉上雖然棱角分明,但是卻有女性獨特的魅力。
其實,天后的容貌實實在在被低估了。
此刻,這位以冷艷形象開始走紅的新晉天后,臉上卻帶著一絲羞赧。
“方老板。”她開口打招呼。
“王菲?怎么突然過來了,有事讓經(jīng)紀(jì)人聯(lián)系我就好。”方遠放下文件,示意她坐。
王菲在對面沙發(fā)坐下,雙手有些不自在地放在膝蓋上,眼神飄忽了一下,才看向方遠:“嗯……是有點事。竇唯……他讓我給您帶個話。”
給竇唯帶話?
哦?
哦哦哦!
你們倆終于攪一起去了啊!
方遠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他說……退出黑豹樂隊的事,沒提前跟公司溝通,覺得……挺不好意思的,讓我跟您說聲抱歉。”王菲說完,似乎松了口氣,但臉頰卻微微泛紅。
方遠無所謂地擺擺手:“嗨,我當(dāng)什么事兒。樂隊人員變動,再正常不過。”
其實是,搖滾樂的黃金時期要過去咯~
這么多年黑豹的經(jīng)濟價值,也差不多走到頭了。
“不過……這事兒,為什么是你來替他說抱歉?”方老板還是賤賤地問道,仿佛什么都不知情一樣。
“就……就是……”她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句整話。
“他……他覺得音樂理念不同,想做一些更自我的東西。黑豹的風(fēng)格……可能不太適合他了。”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觀。
方遠看著她這副模樣,有點惡趣味得到滿足的爽感。
說這么高大上干嘛呢.....
貴圈亂的很啊.....
不過,你真正的真命天子,這會兒.....我來算算哈,好像剛剛小學(xué)畢業(yè)呢。
方遠假裝信了王菲的解釋,不再繼續(xù)這個詭異的話題,轉(zhuǎn)而問道:“新專輯反響很好,《處處吻》尤其受歡迎。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公司這邊在幫你接洽一些電影主題曲,還有幾個大型晚會。”
王菲愣了一下,才勉強拉回思緒,回答道:“哦,嗯……聽公司安排。竇唯……他也在幫我準(zhǔn)備一些新歌。”她下意識地又把話題繞了回去。
行吧。
黑豹樂隊現(xiàn)在由欒術(shù)頂替了竇維,成了新主唱,今年老孔給他們安排了一個“穿刺行動”的巡演,鞏固一下人氣。
黑豹樂隊自1987年成立以來,經(jīng)歷了多位主唱的更迭。每一次變動都像一次冒險,有時能煥發(fā)新生,更多時則是傷筋動骨。
這次不過是這支老牌勁旅漫長生涯中又一次起伏,只是這次,低谷似乎更深了些。
“阿菲,你和羅大佑,也算舊識。撇開那些不愉快,單從音樂上看,你覺得他這個人……怎么樣?”
王菲顯然沒料到方遠會問這個。她沉默了幾秒,回答道:“他是個天才。他的腦子里裝著一個世界,寫出的旋律和歌詞,沒得說。”
“但作為音樂制作人,我覺得他并不合格。其實李宗盛很明顯遜色于他,但是李宗盛能捧紅更多的歌手。他呢?張艾嘉不算,能叫的出名的,袁鳳瑛?娃娃?
他或許更享受自己是座孤峰。他看得太遠,所以未必有耐心照亮腳下跟著的人。當(dāng)年在紐約,他給我和娃娃安排的課程是頂級的,聲樂、表演、百老匯……他姐姐也提供住處。但所有這些,更像一份日程表,而不是師傅領(lǐng)進門。”
方遠聽著,心里了然。這就是王菲,她不會全盤否定,也絕不虛偽地故作謙卑。她對音樂有絕對的虔誠,也因此對“導(dǎo)師”有極高的要求。
羅大佑提供了資源,卻缺乏她所需要的情感關(guān)注和個性指引,這對當(dāng)時年輕氣盛、渴望被認(rèn)真對待的王菲來說,是比資源不足更難以忍受的
“我明白了。”方遠點點頭,“看來,有些緣分,強求不來。兩個太有自己主意的人,硬湊在一起,不是互相成就,就是火星撞地球。”
“是啊,”王菲淡淡一笑,“所以分開了,對大家都好。他繼續(xù)做他的音樂教父,我唱我的歌。互不打擾,各自安好,反而成就了今天的王菲和羅大佑。”
方遠點點頭,很滿意,從天后這吃到了很多瓜。
“新歌的事,暫時放一邊。今天找你,是有別的事。”方老板終于想起來了今天叫王菲過來的正事。
王菲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看向方遠。
方遠不以為意:“你的新專輯里《處處吻》和《容易受傷的女人》這兩首至少一首能殺到今年十大金曲。但是我對你的目標(biāo)不是僅僅成一個火個一兩年的流行歌手,但一個歌手。要想成為一個走得更遠的歌手,不能單純只靠一首熱歌。你需要一個更清晰、更獨特的‘人設(shè)’。”
“人設(shè)?”這個詞讓她本能有點反感,覺得很虛假。
方遠仿佛看穿了王菲心中所想:“別抵觸,聽我說完。我問你,我們公司的其他人,比如說到楊玉瑩,你想到了什么?”
“甜?”王菲下意識說道。
“寧靜?”
“直白?性感?”
方遠笑了笑:“這就是人設(shè),她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不存在崗崗平時五大三粗,我給她塑造‘甜’的人設(shè);寧靜也不是那種被人碰一下就要死要活的貞潔烈女。都是他們本來性格中的一部分。
所以,給你‘人設(shè)’,不是讓你去演一個不是你的人。恰恰相反,是把你性格里的一部分,放大,讓這個標(biāo)簽成為你的標(biāo)志。所以,你覺得,你性格里,最不同于其他女歌手的是什么?”
王菲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我比較……直接?有時候可能,不太會說話。”
“這個點....唔,可以算,但是話不能這么說,換個角度看,不是‘不太會說話’,而是‘不屑于說廢話’。你不是冷漠,你是真實,不虛偽,不討好。”
王菲有點懵了,還能這樣?
方遠不再繞彎子:“所以,我給你規(guī)劃的方向是高冷、都市感、文藝。”
這什么意思?
看到王菲眼中的疑惑,他詳細(xì)解釋:“高冷,不是讓你擺架子,是保持距離感。減少不必要的綜藝曝光,不接受低質(zhì)量的采訪,面對媒體,要惜字如金,甚至可以不回答。”
“文藝,好理解。就是你的音樂要有品味,這點你很好,你的音樂品味沒啥問題。妝造上,你今天這身也挺好看,所以就做你自己,吸引那些自以為有格調(diào)、有品位的都市精英。
都市感,指的是你的主要受眾會是港臺那些白領(lǐng)。因為內(nèi)地暫時還沒有這個階層,所以你在內(nèi)地,可能暫時不會很火。”
王菲聳聳肩道:“那無所謂。”
方遠補充道:“沒關(guān)系,等到了一定時候,我們再把你運作回內(nèi)地。那時候你借著香港最火歌手的勢頭殺回去,那時候自然而然就起來了,身價和人氣也會水漲船高。”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不合群了啊?”王菲覺得這話不像是自己說出來的。
“為什么要合群?你要合什么群?跟那些媒體嘻嘻哈哈,所有人出來都說你好話嗎?我問你,這樣.....有錢嗎?記住,你的客戶不是那些媒體,而是你的歌迷。娛樂圈里好好先生太多了,不多你一個。放心吧,等你足夠紅,這些都會變成你吸引人的地方。”
王菲若有所思:“那需要我怎么做呢?”
“具體操作上,公司會幫你把那些嘻嘻哈哈,裝傻發(fā)瘋的通告都推掉。,造型團隊會為你打造專屬的‘王菲Style’。”
王菲沉默了良久,終于,她輕輕吸了口氣,點了點頭:“聽起來……好像還不錯。至少,我不用逼著自己去說不想說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