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的眼神中異彩連連,雖然沒喊出加油的聲音,但緊握拳頭還是暴露了她的心思。
也讓這位見識獨特的富家太太看到了女子在這世道中,另一種掙脫束縛、昂然自立的可能。
仔細看就不難猜出徐文潔性格的出處。
母女倆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夫人,女孩子這么兇?”小侍女看得咋舌。
徐母道:“亂世之中,女孩子不兇一點是要挨欺負的!但光兇不夠,還得有墨水,有見識!”
一旁的丫鬟無奈地輕輕搖頭,低聲嘀咕:“這也沒個女孩的樣了……”
但看著夫人和小姐那般神采飛揚,她眼底深處,又何嘗沒有一絲隱秘的向往?
“叮當叮當……”
一陣悅耳的清鈴聲響徹院落,打破了課間的喧鬧。
還在追逐嬉戲的孩子們,如同聽到軍令的士兵,迅速而有序地散去。
不過片刻功夫,他們已換上干凈整潔的藍布制服,安安靜靜地坐在了明亮的教室里,眼神清澈而專注。
徐文潔站在講臺上,教學生們法語,還帶著他們唱起了一首法國民歌。
剛才還是一匹匹兇狠的小狼,現在又成了乖巧的學生。
教室外面,約翰遜和幾個手下不由自主地被這景象吸引,看得入了神。
他們交換著驚異的眼神,低聲嘀嘀咕咕。
“上帝……這里不僅僅有足球、橄欖球,還在普及法語教育?”
約翰遜的副手,一位來自東海岸的年輕顧問,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看看這些孩子,他們的精神狀態,和我們在其他地方見到的麻木、畏懼截然不同。這不僅僅是學校,這是在塑造新一代。”
約翰遜微微頷首,灰藍色的眼睛里銳光閃動。
他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聯合鋼鐵公司代表卡恩說:“查爾斯,我想我們之前的評估可能過于保守了。
破虜軍展示給我們的,不只是肌肉和礦產。
他在播種。
在投資未來。
文明之花……或許真的只在這破虜軍的土壤中獨放。
這意味著更穩定的預期,更長期的回報。
我們應該考慮增加在這里的投入,這不僅僅是商業,而是一種……投資歷史。”
卡恩扶了扶他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依舊審慎,但之前的疑慮明顯動搖了。
“投入?約翰遜,我承認這景象令人印象深刻,遠超預期。
但我們必須謹慎。
萬一都只是精心排練給我們看的戲呢?
清國人很擅長制造表面的繁榮來獲取他們想要的東西。
我們需要更確鑿的保證,看到更實質性的東西,比如礦產的詳細勘探報告,鐵路沿線更具體的地形數據和他們的軍力情況。”
“好吧,”約翰遜深吸一口氣,知道合作伙伴的顧慮是合理的商業考量,“但我們至少看到了方向,一種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他的目光越過歌唱的孩子們,再次投向窗外不遠處——
墨白正負手立于操場邊,和一名女軍人交待什么。
他的身影在夏日陽光下是那么沉穩。
約翰遜心中暗忖:這位將軍,不僅能駕馭烈馬,還在悄然培育著通向世界的語言與文明之芽。
他所圖謀的,絕不僅僅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與這樣的人合作,風險固然有,但潛在的回報,或許同樣超乎想象。
夜色如墨,山腰的操場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枯木枝在火焰中噼啪作響,躍動的火舌舔舐著漆黑的夜空,也將溫暖的光暈投射在圍坐一圈的人們臉上、身上。
美國代表團一路的辛勞,此刻都被這原始而熱烈的火焰融化了幾分。
幾輪酒下肚,氣氛明顯活絡起來。
墨白喝得有些高興。
他脫下軍裝,只穿件白色棉背心,線條分明的肌肉在火光的映襯下閃耀著古典的象牙色。
高聲說笑的他帶著幾分難得的酣暢與不羈。
“軍長先生,你的學識來自哪里?”
茱莉亞的眼中映著兩團火。
“來自老天,就是你們口中的上帝,他不想我們再遭受那么多苦難!”
“就像幾十年前太平天國的上帝之子嗎?”茱莉亞在大學歷史課上學到過那段歷史。
墨白笑著搖頭,神情中有幾分不屑,“他只是個裝神弄鬼的空想者,不懂人性也不知道約束自己。
最后陷入宗教的狂熱幻想、迅速腐化的團隊與戰略短視的惡性循環。
既無力構建可持續的治理體系,又不能順應歷史潮流,不過是歷史上萬千農民起義中的一員……
人性不變,歷史也在無限循環。”
“人性?”茱莉亞沉思片刻后又問道:“你所理解的人性是什么?”
“貪婪、自私、懶惰、虛榮……”
“所以你會總結他失敗的教訓,完善自己嗎?”
墨白笑了笑,說:“用制度、法律去約束人性,要比宗教靠譜的多。”
茱莉亞好奇的望著墨白,這個蠻荒的王朝中怎么會孕育出他這樣的人?
墨白對上徐文潔那如刀的目光猛的打個冷戰,趕緊站起來大步走到篝火旁大聲說:
“先生們,女士們談判,在桌上談!交情,要在火邊煉!
光坐著喝酒有什么意思?來,唱起來,跳起來!”
說罷,他將碗中殘酒灑向篝火。
火苗猛的躥起,妖異的舞動著。
墨白大聲的唱起來:
在我心中曾經有一個夢
要用歌聲讓你忘了所有的痛
燦爛星空誰是真的英雄
平凡的人們給我最多感動
再沒有恨也沒有了痛
但愿人間處處都有愛的影蹤
用我們的歌換你真心笑容
祝福你的人生從此與眾不同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鐘
全力以赴我們心中的夢
不經歷風雨怎么見彩虹
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激昂的歌聲在操場上回蕩。
徐文潔怔怔的聽著,從沒聽過這種歌,歌詞直白,曲調奇特!
聽到高潮處,她激動的跑過來,拉著墨白的手伴舞。
墨白隨著她的動作也跟著舞動起來!
那是一種野性的、生命力無所畏懼勃發的豪邁。
美國人先是錯愕,隨即,酒精和這熱烈的氣氛點燃了他們骨子里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