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如何?”
閆靜敏從區政府回來,胡書恒已經等候很久了。
他見閆靜敏進來,忍不住問道。
言語透著一絲忐忑不安。
如果能不動用雇傭兵,是最好的情況。
因為一旦動用雇傭兵,閆靜敏這輩子政治前途沒了,他也完了。
能不走絕路,就不走絕路。
閆靜敏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胡書恒,將胡書恒心里面的小心思看的明明白白的,然后又想到自已境遇,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什么都知道了。”
閆靜敏臉色不太好看的開口,朝著胡書恒道。
胡書恒心里一緊,而后駭然,這應該是最壞的結果了。
如果楊東什么事情都知道了,可以預見后面的結果是什么了。
有這么大一個把柄捏在他手里面,他怎么可能不利用?怎么可能不用招數?
“那…他豈不是要對書記趕盡殺絕?”
胡書恒苦笑道。
閆靜敏看了眼胡書恒,搖頭道:“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啥?我成小人了?
胡書恒聽了閆靜敏這話后,皺起了眉頭,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自已這是關心閆靜敏嬸子,怎么成了小心之言?
“楊東是君子,他不會這么做的。”
閆靜敏笑了笑說道,只是笑容略顯譏諷。
也不知道是譏諷楊東太守舊太規矩,還是譏諷自已小人行徑。
畢竟跟楊東手段比起來,她活脫脫是個小人。
但是今天跟楊東聊了這么久,攤牌了之后,才發現楊東并沒有利用自已把柄陷害自已的意思。
其實當楊東知道雇傭兵存在這一刻,只需要稍微動手,她這個區委書記就沒了。
只是楊東沒有那么做。
但同樣她也知道,楊東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估計有關部門,已經被楊東提醒了一下。
所以實際上她即便讓雇傭兵進來,也有些困難的。
這一點,她還是知道的。
“他怎么會放掉這么好的機會?”
“我想不明白。”
胡書恒無法想明白,楊東葫蘆里面賣的是什么藥。
得到了這么大的秘密,竟然不利用?不趁勢把閆靜敏這個政敵斗趴下?
只怕換了任何一個區長,都不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吧?
“他顧忌舊情呢。”
“我以前對他是有恩的,幫過他。”
“他這個人,知恩圖報。”
“但也見不得骯臟。”
閆靜敏皺起眉頭,一邊說一邊想著楊東跟她說的那一番話。
楊東就是讓她束手就擒,老老實實自首。
而楊東這邊幫她把曲尤路干掉,就算是幫她報仇了,也是幫更多被迫害的女同志報仇,這是為了大義。
可是她怎么會同意呢?
這樣的報仇,豈能痛快?
她就算是死,也要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才能讓全國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委屈,她的清白被辱,都知道曲尤路的為人。
至少上面高高在上的領導們,要讓他們知道,她閆靜敏是有剛毅的。
就算是死,也要死的轟轟烈烈,絕對不可能認命。
她要親眼看到曲尤路的慘狀,才能心甘情愿的赴死。
不然,遭遇不公的自已被法律審判了,萬一曲尤路這個施暴者依舊高高在上呢?依舊毫無事情呢?
正義,還是得靠自已來爭取。
靠別人,是沒有意義的。
“我把你調走。”
閆靜敏想了這么久,抬頭就道,看向胡書恒。
她不想連累無辜,胡叔叔是胡泉唯一的侄子,不應該就這樣跟著自已倒霉,最后蹲監獄。
“嬸子,我不走。”
胡書恒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怕歸怕。
畢竟做到這個級別了,誰想放棄以后得事業呢?
可是讓他當個逃兵,拋棄閆靜敏,與閆靜敏劃分界限,他也不愿意。
如果沒有閆靜敏,他也無法從政。
這么多年了,都是閆靜敏提拔他。
他叔叔胡泉雖然級別也不低,可是很多時候都不在省里面,不在北春市,根本無法提拔他。
許多時候都是閆靜敏冒著風險,一次次的提拔他。
不然他也不會三十四歲,就成了副局級正處的區委常委。
要是沒有閆靜敏,他這輩子都只能是個科員。
“你是胡家的獨苗,你不能出事。”
閆靜敏搖了搖頭,她從未想過讓胡書恒跟她一起死,一起倒霉。
如果有可能,她還是希望胡書恒能夠做個好干部,哪怕后半輩子無寸進,至少沒啥危險,不需要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我還有些臉面,趁著現在,把你調走,楊東不會為難你的。”
閆靜敏語氣堅決的開口。
“你也別說太多了。”
閆靜敏擺了擺手,直接讓胡書恒閉嘴,不去聽胡書恒的話。
“把你調出吉江省,去龍江省。”
“龍江省的龍江市長是我老同學,讓他安排你做個副局級干部吧,他能做到。”
“以后不要留在吉江省了,這輩子都不要回來。”
閆靜敏自顧自的把胡書恒的下一步安排下去,也不管胡書恒愿不愿意。
這個時候已經不是胡書恒愿不愿意的問題了,而是她必須這么做,否則胡書恒也要跟著自已倒霉。
她在紅旗區的心腹,說白了,也就胡書恒這么一個。
還有個秘書蘇秀蓮。
蘇秀蓮好安排,而且蘇秀蓮也不知道自已這么多秘密,不會牽連到她身上太多。
至于投靠自已的區委常委,統戰部部長鄭衛東,說白了就是墻頭草罷了。
他能投靠自已,也能投靠別人,所以不必管他了。
只要把胡書恒和蘇秀蓮,管好,就可以。
“嬸子,您這是要?”
胡書恒目光透著驚恐,隱約猜到了什么。
“你猜的不錯!”
“我就是要兵行險招。”
“我已經沒有選擇了。”
閆靜敏微笑著開口,看向胡書恒。
“不過你放心吧,我會先把你安排走,再做這些事。”
閆靜敏安撫著胡書恒,不讓他害怕。
“嬸子,你真的要這么做啊?”
胡書恒臉色發白。
雖然他知道閆靜敏這么多年往國外打錢培養這支雇傭兵小隊,可是當這一天真的來到了之后,他反而恐懼起來。
畢竟知道是一回事,要去做了是另一回事。
“沒有別的辦法。”
“正義討不到,那就討個同歸于盡吧。”
“古人為了報仇,不惜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如今法律之下,連報仇都成了奢望。”
“這個法,到底是為弱者伸張正義的,還是為強者庇護的?”
“無所謂了,法律不管我的屈辱,那就讓槍桿子說了算。”
“我死也不會讓曲尤路好過!!!”
閆靜敏眼球泛著紅血絲,執拗的一喝。
“楊東必有準備,他這個人一向是謀事在前,行事在后。”
“我得等。”
“這段時間肯定是不行的。”
“今年不行,就明年。”
“就算是有關部門厲害,可時間久了,難免疏忽!”
“等他們疏忽之后,掉以輕心的時候,我就讓雇傭兵小隊進來。”
“我現在就是什么都不做,也等得起。”
“好歹是個區委書記,不犯錯了,誰也踢不開我。”
“等,等吧。”
閆靜敏坐在椅子上,前面說話的聲音還很大,到了后面已經是呢喃自語了,自顧自的說著。
胡書恒此刻卻已經是淚流滿面,抽泣不止。
閆靜敏不僅僅是他叔叔未過門的嬸子這么簡單,也不僅僅是提拔他的恩人。
更是把他養到大的嬸娘一般。
他八歲老媽就癌癥去世了,他親爹重組家庭之后不管他。
是叔叔胡泉養他。
后來閆靜敏跟胡泉有了夫妻之實后,雖無夫妻之名,但也把他當親兒子一樣照顧他。
吃穿不少他的,又供他讀大學。
說閆靜敏是半個娘,一點都不夸張。
想他小時候,十二三歲的時候,夢想是做警察,因為他有個英雄一樣的嬸子。
那個時候閆靜敏接連接受表彰,不是英模,就是三八護旗手,就是政法精英,或者是一等功。
證書疊起來,至少有一米高了。
小時候他就羨慕,也把閆靜敏當榜樣。
長大了,知道真相后,才懂得閆靜敏心里的苦。
才更心疼這個如母親一般的嬸子,領導。
為什么?老天爺這么殘忍,要對這樣的英雄,有如此之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