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歷史沒有選擇大漢,而是選了我——王莽!】
【哀帝駕崩,臨行前將天子印璽授予大司馬董賢。】
【董賢無德,安能占據大國之器,我將印璽收下,次日,董賢自殺。】
【哀帝無子,于是我迎九歲的中山王為帝。】
【太后臨朝稱制,委政于我。】
“從此,你以為這大漢天下成了你的一言堂?”
畫面變動。
天幕之中,壽成室王路堂再度顯現。
亡莽(亡國后的王莽)的聲音將畫面又拉回了這里。
“呵~附順于朕者拔擢,忤恨朕者誅滅。”
“天下降生祥瑞,漢室百年江山,當效法其祖先堯帝,禪位于舜帝之后!”
劉邦笑了,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劉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憑什么要禪讓給王莽?
暫且不論這王莽是不是舜帝的后人,就說他老劉家也沒說自己是堯帝之后啊。
這個問題很復雜,至少不是劉邦能想的通的,不過他知道,這多半又是后世儒生搞出來的。
莫名的,劉邦突然有點理解秦始皇焚書坑儒了。
天幕之中。
亡莽瞇著雙眼,語氣一改之前的頹廢失落,音調也拔高了不少:
“胡扯!”
就見他一把將腰間佩戴的天子璽綬扯下,猛摔于地:
“你本該是霍光,是周公,天下人都沒想到你會反,你為什么要反!”
“你才胡扯!”王莽同樣不甘示弱,聲音拔高幾個分貝,“朕何曾反過?那是禪讓!民心所向,天下歸心!”
“禪讓?”
亡莽舉起手中虞帝匕首,這東西是他讓人仿制的虞朝時的匕首,以象征他虞舜后人的身份。
漢屬唐堯,王為虞舜。
堯禪讓舜,漢禪讓王。
這便是王莽的邏輯。
亡莽略有些瘋癲的將匕首指向那高高在上的另一個自己,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漢平帝繼位的那一年。
【平帝元始元年正月,越裳氏從益州而來獻白雉。】
【群臣以為祥瑞,幾諫太后,尊號我為安漢公。】
【我前后推辭了六次,并因此稱病不上朝。】
【但圣恩難辭,我最終接受了安樂公的稱號,但也僅此而已,剩余一切金銀玉帛賞賜我均未接受。】
【我放言:愿須百姓家給,然后加賞。】
【天下百姓不富足,我王莽便不接受朝廷恩賜。】
“安漢公……我大漢江山需要你去安?”
劉邦嘴角不屑一撇,頭也不回地問道,
“那白雞又是什么意思?”
叔孫通知道劉邦問的是他。
這一瞬間,他心頭閃過許多想法。
從目前天幕顯露的信息來看,大漢亡國原因指向兩個方向。
其一為外戚過強。
其二則是祥瑞誤國。
他若解釋得通這白雉之瑞,那便坐實了天幕此前所言,祥瑞如何不過在儒生一張嘴。
這不是小事,指不定會再重復一場秦時的焚書坑儒。
而他若解釋不通,那根本不可能,因為對于任何一個儒生來說,這白雉之瑞都是常識,甚至于大多數身居廟堂的儒生做夢都想遇到這祥瑞。
看似可以選擇,但實際上他根本沒得選。
選擇權一直在劉邦手中。
叔孫通躬身俯背,解釋道:
“越裳之君,重譯來朝。此周公典故,太中大夫曾上書十二篇于陛下,其中有言及。”
“周公躬行禮義,郊祀后稷,越裳奉貢而至,麟鳳白雉草澤而應。”
“越裳氏乃鄙遠蠻夷小國,與周言語不通,需經多次翻譯方能交流。”
“周成王時,周公攝政,輔佐幼主,天下太平,故有蠻夷獻白雉,以彰其德。”
“彼時周公問越裳氏之人,何以遠渡重洋而來獻白雉?”
“答曰:我國三年風調雨順,蓋因中國有圣人出,于是來朝。”
劉邦呵呵冷笑一聲,道:“意思就是,那蛇崽子自己找了幾個蠻夷送了一只白毛野山雞,他就以為自己是周公在世,中國圣人了是吧?”
叔孫通沒有否認劉邦的說法,小聲附和著。
只是他的心中已經為儒學判了死刑。
這天幕,對儒學實在是太不友好了。
“儒者,妖言惑眾以致于誤國噫!”
一旁。
太中大夫陸賈欲言又止,最終沒有選擇在此時進言。
如今大漢朝堂上,若論儒學,即便是叔孫通也未必能勝過他。
而他與叔孫通性格差異頗大。
叔孫通喜順從主上喜好而言事。
而他擅長引導主上順從自己的主張。
此前劉邦厭惡儒學《詩》《書》,直言天下取之于馬背之上。
陸賈以一句“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規勸,劉邦方才回心轉意,讓他總結歷代得失,成《新語》十二卷。
儒學本該從此大興,但如今似乎又有道統覆滅之危險。
身為圣學繼承人,陸賈心中不斷思索著挽救之策。
“周公?非朕不愿為,實乃天命所歸!”
王莽高坐皇位之上,雄姿英發,與下方瘋癲頹廢的亡莽形成鮮明對比。
他同樣取出一把虞帝匕首:
“朕之賢豈不如先祖乎?”
“既同先祖,則唐堯禪讓豈不合理乎?”
【得尊號安漢公后,我念及此前后宮驕奢無度,民貧且苦。】
【故出錢百萬,獻田三十頃,以助貧民。上行下效,公卿多效仿之。】
【每逢水災大旱,我都節儉素食,以祈天順。】
“總有人覺得朕是裝的,罵朕虛偽。”
“但天底下那么多人,為什么別人不裝,為什么就偏偏我王莽可以裝圣人!”
亡莽看著自己越說越激動,越來越投入。
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裝。
面具戴久了就會長在臉上,好人當久了也就成了好人。
“只可惜,權力與野心最能腐蝕人心。也最能摘下虛偽的面具,問題只是在于時間長短罷了。”
【或許為了造勢,或許為了彰顯功德。】
【我差遣使者攜帶大量的金銀珠寶、玉幣絲帛“賄賂”匈奴單于,使其改漢名,并要回王昭君之女服侍姑母皇太后。】
【此后,我又安排女兒入宮以為皇后。】
【如果止步于此,我或許會成為周公,霍光一類的賢臣。】
【然而,歷史沒有如果。】
【在我把舜帝認成祖宗時,我的心便不滿足于區區一個權臣、攝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