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維想了想,張居正配享太廟這個提議,還是等一段時間吧。
他不知道申時行為何變卦,竟然不把這個提議寫進奏章里面,似乎要對此事只字不提。
看小皇帝的樣子,似乎對于張居正病逝還耿耿于懷,好像還哭了。
現在這一副焉兒了的樣子。
真要是提出配享太廟,恐怕也會一口答應的吧?
張四維心思一動,覺得申時行恐怕已經是察覺到了什么,卻又疑惑不解,自己所做之事,都是十分的隱秘,申時行又是如何察覺的呢?
難道說,自己身邊有著申時行的人?
會是誰呢?
朱翊鈞沒什么心思處理政務,之所以會上早朝,也知道,百官們肯定是要奏請張居正葬禮一事。
而他原本也想要讓張居正能夠風光大葬,自然是強撐著,前來上早朝,也就只是確定這一項政務罷了。
所以,這早朝議事的時間很短。
幾乎就是申時行遞上了奏章,朱翊鈞發表了連個字‘準了’。
然后就退潮了。
不過,朱翊鈞竟然開口叫住了顧青。
“顧朝陽,你留下!”
顧青躬身道:“遵命!”
隨后,顧青就在百官們的矚目之下,跟著朱翊鈞來到了御書房這邊。
“顧卿,老師生前,可有和你說些什么?”
顧青回道:“圣上,太岳公找臣四次,第一次是詢問《算學新解》,第二次是因為攤丁入畝,第三次則是《貨幣論》,第四次便是《渾天新解》。”
“太岳公一心為國,認為臣所寫的三本書的內容,以及在策論中提出來的攤丁入畝、改土歸流、火耗歸公乃是良策,有利于他輔佐圣上治理大明天下。”
“太岳公曾經對臣言……。”
顧青不想讓朱翊鈞認為自己完全就是張居正的人,他本身和張居正的交集就比較少。
張居正對他的提攜也不多,再加上,還有一個張懋修搶了他的狀元郎之位,讓他沒能獲得大三元的名譽。
可以說,顧青和張居正之間還是有一些過節的。
所以,顧青也并不想讓朱翊鈞認為自己完全就是張居正的人,在后期開始厭惡張居正的時候,把自己也給帶上了。
朱翊鈞聽完,嘆了一口氣。
“顧卿,不知道為何,朕這心中空落落的。”
顧青輕聲道:“圣上,節哀順變,太岳公輔佐圣上九年,期間兢兢業業、鞠躬盡瘁、親力親為。”
“如今,圣上要親自處理政務,要親自治理大明天下。”
“自然是有可能患得患失,臣以為,圣上不必如此,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
“太岳公也不想見到圣上如此吧,他更想要見到一位,在沒有了他之后,可以文治武功的圣上。”
朱翊鈞抿了抿嘴,從小爹不疼、娘不愛,李太后的嚴厲教導,隆慶皇帝的偏愛等等,讓他的從小生活的環境,就充滿了各種陰霾,再這樣環境長大的萬歷帝朱翊鈞,成為了一個薄情寡義的人,似乎也很正常。
這會兒的朱翊鈞,不過是不自信罷了。
也可以說是安全感缺失。
顧青的三言兩語,自然是無法讓朱翊鈞找回自信,這需要他自己慢慢地樹立起來自信心。
不過,在這朝堂之上,擁有著過目不忘、天生神力的能力的顧青,似乎成了朱翊鈞很器重的人,甚至是能夠帶給他一絲安全感。
在朱翊鈞的心中,顧青就是太祖賞賜給他的良臣,是將來可以成為第二個張居正,輔佐他治理大明天下,肩挑大明兩京一十三省的肱骨大臣。
“來幾盤吧!”
朱翊鈞心情依然還是比較沉重,還沒有適應沒有了張居正的日子。
又有一些煩躁,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給如何治理大明天下,如何守住祖宗基業!
索性,拉著顧青下棋。
一次打法時間。
熬過去。
熬過去就好了。
顧青也就陪著朱翊鈞下棋,幾盤棋之后,萬歷帝朱翊鈞又想要見一見顧青過目不忘的能力,讓顧青背誦著圣賢書,可還是有一些心煩意亂。
午飯都沒吃多少,也沒讓顧青回去的意思。
見此,顧青開口道:“圣上,不如,臣回去寫一本書,和《三國演義》、《水滸傳》差不多的話本?”
“圣上看一看,也能安定一下心情。”
朱翊鈞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拉著顧青陪著他,便揮揮手,說道:“也行,那你回去寫寫,一定要精彩喲。”
顧青躬身道:“圣上放心,一定精彩!”
若是申時行、張四維等人,恐怕是巴不得能夠被朱翊鈞這樣對待,拉著他不放。
這可是和朱翊鈞增進感情的機會啊!
不過,顧青卻覺得,這個機會確實是難得,但是也不能真的就這么干聊著,無所事事。
朱翊鈞也只會感覺到無聊。
顧青必須要想辦法,能夠哄好朱翊鈞。
而寫書,讓朱翊鈞成為他的讀者,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顧青走出東華門,看著依然在進行著九壇祭祀的張居正府邸,腦海里面則是想著,應該寫什么書,才能吸引朱翊鈞呢?
前世,也讀過一些網文,小時候,也看過那些武俠小說改編的影視劇。
再加上,顧青現在的閱歷,以及他腦海里面的知識儲備,不至于無法下手。
所以……寫什么呢?
回到了府上。
便和丁清璃知會了一聲,就去了書房。
不一會兒。
丁清璃端著綠豆湯走了進來,又為顧青研墨。
顧青喝了綠豆湯之后,感覺舒服了一些,思索片刻,就在紙上寫下了《四大名捕》四個字。
不錯,在顧青看來,如今的朱翊鈞心情浮躁,寫那種大長篇的網文,肯定是不太行的,再加上,大部分的網文,便是玄幻、仙俠的網文,相對于現在來說,也是小白文。
稍微權衡一下,還是武俠更適合現在的大明,套用四大名捕的設定,和一些故事元素,自己來寫出一本。
顧青這并不算得上是直接抄襲,因為他也沒看過這本書的原著,記不住里面的內容呀。
至于該怎么寫?
顧青看的書不少,也看到過大明的一些案件,不缺素材。
然后,繼續寫道:本書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
“臣彈劾禮部尚書潘晟!”
張居正死去的第四天,早朝之上,御史雷士頓直接打響了反對張居正的第一槍。
之所以這么說,就是因為禮部尚書潘晟乃是張居正舉薦之人。
潘晟僅僅是上任禮部尚書還沒滿一個月呢,就因為張居正之死,開始主持舉行張居正的葬禮。
對于潘晟而言,張居正算是他的伯樂,如今伯樂死了,他本來還有一些悲痛萬分呢。
結果沒想到,上任還沒滿一個月,就被人彈劾了。
雷士頓直接悉數了潘晟的五大罪證。
還沒等潘晟反應過來,又有七位言官站出來,彈劾潘晟,其中甚至是還有身為禮部尚書,卻在大明首輔大臣張居正葬禮之事,有逾越之禮。
這對于潘晟來說,簡直就是殺人誅心了。
張四維等人則是看著坐在上面的朱翊鈞,他們很想要知道這位小皇帝是如何處理這件事情的。
然而,也就在這時。
又有人站出來了。
“臣有本奏,伏見御史雷士頓者,身居風憲之司,職掌糾察百司之權,本應清正廉明,以彰憲典,而近聞其行為悖逆,操守失守,有負圣朝委以重任之托,臣不敢隱晦,謹依大明律例,列其罪狀,冒死彈劾。”
“其一曰:貪墨受賄,玷污官聲。據可靠情報,雷士頓御史利用職務之便,收受地方官員及商賈賄賂,數額巨大,其行為已嚴重違背官員廉潔自律之本分,致使朝綱不振,民心離散。”
“其二曰:濫用職權,徇私枉法。雷士頓在處理公務時,非但不秉持公正,反而根據個人好惡,對同僚及下屬進行打壓報復,對親信則網開一面,縱容其違法亂紀,此等行為嚴重破壞了司法公正,動搖了國家法度之基石。”
“其三曰:玩忽職守,懈怠公務。御史之責,在于監察百官,糾察不法。然雷士頓御史卻常常擅離職守,沉迷于宴飲游樂之中,對朝廷大事漠不關心,導致諸多弊病未能及時發現并糾正,國事日非,實乃其失職之罪。”
“其四曰:欺君罔上,言行不一。雷士頓御史在向陛下奏報時,多有不實之詞,粉飾太平,隱瞞真相,誤導圣聽,其行為已觸犯“欺君之罪”,乃是對陛下及朝廷之大不敬。”
“鑒于以上罪狀,雷士頓御史之行徑,已嚴重違背了為官之道,損害了朝廷威嚴,若不嚴加懲處,必將導致紀綱廢弛,國將不國。臣懇請陛下圣裁,將雷士頓御史革職查辦,沒收其非法所得,以儆效尤。同時,建議陛下廣開言路,鼓勵群臣直言進諫,共同維護大明王朝的清明政治,確保社稷安泰,百姓安康。”
“臣不勝惶恐之至,伏望陛下圣明裁斷,臣等愿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以報陛下隆恩。”
“臣謹奏。”
這位大臣又拿出了一份奏章,躬身道:“圣上,此乃雷士頓之累累罪行之罪證,請圣上明察秋毫,以正視聽!”
“另外,臣以為,雷士頓既然想要彈劾當朝禮部尚書,就應該拿出實際證據。”
“人證、物證等,能夠證實禮部尚書之罪證,才能讓人信服。”
“滿口胡言亂語,簡直就是血口噴人,此等奸臣,當直接拖出去斬首示眾才對!”
馮保看了看朱翊鈞。
朱翊鈞則是示意他去把雷士頓的罪證給拿上來。
僅僅此番動作,就讓張四維心下一頓,說實話,雷士頓在這時候,直接開啟反對張居正的行為,他是沒有想到的,對方這一手,其實也出了他的意外,還在想著,雷士頓會是誰的人。
卻不想,還有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似乎就好像是專門等著雷士頓出頭一樣。
在雷士頓彈劾潘晟之后,直接彈劾雷士頓。
若是僅僅口頭彈劾也就罷了。
關鍵是,此人竟然還準備了雷士頓的罪證,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次巧合。
便是當事人雷士頓都懵逼了。
自己這邊有叛徒?
朱翊鈞接過馮保手中的奏章,看著上面悉數雷士頓的罪證,人證、物證也都有。
罪證描述的也是清清楚楚,真的不能再真,看起來就好像是真的有這么一回事兒。
朱翊鈞看完,直接拍桌子,叫道:“豈有此理!”
雷士頓咽了一口唾沫,他只覺得自己好像是掉進了一個陷阱里面。
“雷士頓,你可之罪?”
雷士頓哆哆嗦嗦地站出來,跪在了地上:“圣上明鑒,臣必定是被冤枉的,臣何罪之有啊!”
“必定是……是潘晟,是此人讓人誣陷與臣!”
朱翊鈞在看到這一份奏章的時候,就想到了顧青所寫的《四大名捕》,想到了里面探案、查案的方式,想到了如何通過那些蛛絲馬跡,找到真正的兇手。
而那位大臣彈劾雷士頓的奏章上面所寫的內容,就和探案查案那種有一點點吻合,也就是人證是誰,物證又是什么?怎么查出來的,是誰招供的……等等內容。
朱翊鈞冷冷地問道:“好,既然你彈劾潘卿,可有人證、物證?”
“你彈劾潘卿貪污,那你能證明他如何貪污嗎?”
雷士頓只能是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他還真的就沒有證據,原本就只是一次試探罷了。
卻不想,自己這邊有了叛徒,對方早有準備!
朱翊鈞冷哼一聲,對于雷士頓這種御史,心下的感官不太好,說道:“你彈劾潘卿貪贓枉法,卻無證據,而余御史彈劾你,卻是人證、物證具在!”
“你可曾記得郝家鋪子一事?”
雷士頓心里一揪,冷汗直流,后背都濕了。
他原本以為那位余御史彈劾他,不過也是和他一樣罷了,可沒有想到,對方竟然真的調查了他,不僅如此,還調查的如此仔細,連郝家鋪子失火,其東家郝磊死于火災之中,這事兒都被查出來了?
“圣上開恩!”
“臣,臣知罪!”
雷士頓知道自己完了。
連這事兒都被查出來了,那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恐怕對方都已經查出來個七七八八。
他就算是不死,那也得掉一層皮。
朱翊鈞卻氣的直接把奏章給丟下去,說道:“諸卿也看一看,朕真的未曾想到,朝堂之上,竟然還有此等惡賊!”
“就這,還是當朝御史,還要彈劾別人?”
“當真是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