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中午的順義驛站茶棚,也有著三波行腳商,和一些路人。
因為薊州鎮一共有著八萬余人的兵馬。
這些鎮守邊關的將士們也都是人,在這薊州邊關生活,也是有需求的,平日里喝喝茶水,又或者是買點什么水果之類。
還有就是一些會從山海關出關,去遼東之地,甚至是去朝1鮮做生意。
當年,高麗大將李成桂篡位成功,廢除了“高麗”的稱呼,提出了兩個新的國名:“朝1鮮”與“和寧”,并請求明朝皇帝朱元璋裁定一個。
朱元璋最終決定將高麗改名為朝1鮮,李成桂因此成為朝1鮮太祖。
到如今,中原的商人還會前往遼東那邊做生意,賣茶葉,然后換取他們那邊的皮1貨。
眾人聽得李之藻的話,也知曉了顧青的身份,當即都悄悄地移動了一下位置,湊近了一些。
畢竟,最近這一個多月來,到處的話題、飯后談資都是這位當朝探花郎編撰的《帝國崛起》一書,還有他造出來的太陽系模型。
朱翊鈞讓將作監那邊打造出來了鐵質的太陽系模型,還非常的大,直接就放在了京師貢院前方場地上。
第一天,可是有著上萬百姓們圍觀呢!
便是不少過往的商賈,也會湊個熱鬧,專門跑到貢院這邊,瞧一瞧傳的沸沸揚揚的太陽系模型。
顧青的大名,是再一次聞名天下。
他們一聽,這旁邊桌子坐著的便是那位探花郎,頓時好奇不已,連忙湊過來。
顧青沒有想到李之藻竟然成了自己的小迷弟?
“你能有這般認識,已經是超過天下不少學子了。”顧青欣賞地開口道:“能夠認識到中原算學和西洋算學各有所長,就相當于是認識到自身的不足,也認識到西洋算學的優點。”
“算學一道,也算是后繼有人了。”
李之藻被顧青夸了一頓,臉色微微一紅,有一點兒不好意思地說道:“顧大人謬贊了,學生也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若是沒有顧大人寫書《算學新解》,學生又怎么能夠接觸到西洋的簡易數字計算法呢。”
“顧大人最近提出的太陽系的說法,學生也是翻閱了不少古籍,特意去了解了渾天說。”
“當看到太陽系模型,又聽到了那些言論之后,也是豁然開朗,深以為然呢。”
隨后又問出了一個其他人似乎也都想要詢問的一個問題。
“顧大人以后可會寫出一本專門解釋太陽系的一本書?”
關于太陽系的說法,也都是從朱翊鈞之口,然后再由百官們流傳出來,有一些,也寫在了誥示上面。
但是沒有一本書來科普,大家也都是道聽途說一樣,總有一種以訛傳訛的感覺。
就是不太真實。
或許是因為大家也都習慣讀圣賢書,就相當于是當年的什么洛學、關學、閩學等等學派,也都有一些自己的書籍,便是王陽明的心學,也有一本《王文成公全書》。
顧青直接回道:“有的,只不過,最近要游學,故此,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會寫出來。”
李之藻聽后,大為高興,只要是有就可以了,最起碼還有一個期待,時間長短無所謂。
顧青自從寫出了《算學新解》、《貨幣論》、《帝國崛起》之后,他的書也因為爭議很大,再加上科普性比較強,可以說是非常地接地氣,又非常的高大尚。
比已經流傳比較廣的《水滸傳》還要大受歡迎,畢竟,《水滸傳》這本書在明朝萬歷時期還是暢銷書呢。
等到了崇禎時期才正式下詔,被列為禁1書。
顧青的書相當于是一種科普書,具有很強的真實性,《算學新解》提出了0—9這十位阿拉伯數字,被他稱之為簡易數字計算法,讓天下學子們學會了列式計算。
《貨幣論》這本書,更是被商人們吹捧,說是讀了這本書,就能夠發現商機。
至于《帝國崛起》那就是對東南沿海的商人有利,讓他們認識到了西洋之地的一個海上霸主,同時,也是在向明朝上下科普,在西洋之地的國家,已經開始了大航海時代,而明朝此前卻要海禁。
可以說,大明苦東南沿海的海商們久矣啊!
就僅僅是這三本書,顧青就已經獲得了很大的名聲,首先是天下學子們的認可,像是李之藻、徐光啟這些對于算學很感興趣的學生們,就非常吹捧顧青。
也得到了天下商人們的吹捧,大明時期的市場經濟,其實比宋朝時期要開放很多。
富商的生活、身份、地位等等,那已經無形之間,比普通老百姓好多了。
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
再加上一個《帝國崛起》得到了東南沿海地區的海商們的吹捧,他的名聲一下子就起來了。
大明時期的商人們的實力還是非常強的,真要是吹捧一個人,那他機會就快要成為一個圣人了,比讀書人吹捧一個人還要厲害呢。
況且,顧青現在也是有著真憑實學,也是有著一個過目不忘的能力打底,便是和人交流,那也是能夠不經意之間引經據典,讓對方不得不佩服顧青的才學。
不過一會兒。
就有一些商人們耐不住性子,謙恭地上前,表明了身份,然后詢問起來《貨幣論》里面的一些相關知識。
比如貨幣的儲藏價值,是什么意思。
又比如,貨幣的流通手段,甚至是能夠延伸到市場經濟上面,又是一些新的知識點。
“夫市場經濟者,乃自然之法則,人間之大道也。自古至今,商貿往來,物物交換,皆循此道而行。”
“市場經濟,以自由為本,供需為綱。百姓各從其志,自由選擇,或耕或織,或商或賈,皆由心生。物之豐歉,價之高低,皆由供需之平衡而定。故曰:市場經濟,乃自然調節之良器也。”
“其間,有生產者,以技藝為本,勤勞為基,制造百物,以供世人所需。亦有消費者,以貨幣易物,各取所需,滿足生活之欲。此二者,乃市場經濟之根本也。”
“又,市場之中,競爭無處不在。商賈之間,各顯神通,以求立足。或創新產品,或降低成本,或優化服務,皆以吸引顧客。此乃市場經濟之活力所在也。”
“然市場經濟,非無弊也。有時供需失衡,物價波動,百姓受累。或有奸商欺詐,以次充好,擾亂市場秩序。故需官府監管,立法治之,以保市場之公平、公正、公開。”
“市場經濟之制當以自由為本,競爭為翼,帶動百業興旺,促進國家繁榮。然亦需法治為綱,監管為要,方能保其長久穩定,造福蒼生。”
李之藻用心記下了,這又是一個新的知識點,‘市場經濟體制’,雖然還不知道其真正的含義是什么,但是看著周邊的商人們連連點頭,眼神之中也是充滿了崇拜的光芒,就知道,顧青所說的都是道理。
又學到了。
顧青后來又講述了一個故事。
“昔有小僧,心惑于生,一日,問其師曰:“吾生何值也?”師思之,予其一趣務:持一常石,往市鬻之。”
“人若問價,但伸二指;若欲議價,則抱石歸,師將告以答。”
“越明日,小僧抱石至喧闐之菜市。一媼買菜者,奇而詢價,小僧伸二指。媼猜二十錢,非也;又猜二百錢,小僧仍搖首。然媼覺石重,可壓酸菜。小僧念:山上之石多矣,竟有人愿出二百錢!遂喜而攜石歸。”
“師笑謂曰:“勿急,明日再往他處試之。””
“于是小僧次日攜石至金石坊間。有一好藝者,一眼相中此石,以為良材可雕。出二萬錢之高價,小僧愈驚。然仍依師言,抱石返寺。”
“師曰:“尚有一機會,明日往古董肆。””
“小僧復抱石往。是時,一古董商見之,出價竟至二百萬錢!小僧大驚,急抱石奔回寺廟。小僧氣喘而告師此喜訊,意謂師將告其答案。”
“師輕拍其首曰:“子之價值,猶此石也。若以己為尋常之貨,則僅值二百錢;若置身于金石坊間,可值二萬錢;及置于古董肆,價值可達二百萬錢。子之所處與自識,定子之價值也。””
眾人一聽,也都是低頭不語,沉思不已。
便是李之藻也覺得這個故事很有意思,似乎蘊藏著什么道理,為何就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石頭,為何會有三種不同的價格呢?
有一些商人,似乎已經明白了其中的一點道理,只覺得不愧是當今探花郎,不愧是寫出了《貨幣論》的大家,這境界就是不一樣啊!
顧青則是直接說出了這個故事的觀后感。
“由此觀之,物之貴賤,非獨由其質定,所處之境,亦為要因。”
“小僧所持之石,本一常石耳,于菜市場,人以其可用于砌灶、鋪路,故以賤值論之;及置于珠寶市,人視其或有雕琢之可能,可成飾品,價即騰升;至于古董行,人遐想其或有歲月之沉淀,具金石價值,價乃沖天。”
“此猶人之于世,所處環境不同,自身價值之彰顯亦異。”
“若置身庸碌之眾,所事皆瑣碎平凡,其才難展,價值亦易被掩;若得入賢能之群,處進取之境,逢機遇之緣,則可盡施其才,價值自顯。”
“且夫師命小僧勿賣石,實欲教其悟價值之真諦。”
“石之價,因市而異,人之于社會,亦應覓適己之位,以展其長。”
“如良駒,置于廄中,與常馬無異,馳騁沙場,則顯千里之能;又如美玉,藏于深山,無人問津,經良工雕琢,乃成稀世之寶。”
“人當審己之能,尋可用武之地,方能如那石于相宜之所,大放異彩。”
“而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有時候,這道理不僅僅是人之道理,更是物之道理。”
“當一個商品,放在這菜市場,面對的便是那些前來買菜的顧客,他們所求不過是一日三餐,見一商品,想的最多便是能不能幫助自己今日這一日三餐,若無用,便無用,若有用,那也是用在廚房。”
“而同樣一商品,到了西市,面對的是西市的商人,便有不一樣了,他們所想所求自然不會同廚娘一樣。”
“還是這樣一件商品,若是在這王公貴族之中叫賣,也不一樣。”
“市場不同,面對的顧客不同,給出的價格自然也不同,所以,爾等經商,可以審視一下自身的家底,然后再以自身的家底來謀劃,可以做多大的生意,主要面對的是那些人,如此,針對那些人的需求,把自己的商品做到極致,做到這市面上都沒有的地步,便是高價,那些人也會選擇你,而非那些廉價之物。”
行腳商們連忙起身,躬身施禮,說道:“受教了。”
顧青要是經商,用上前世的那些手段,也絕對能夠成為大明的首富,但是首富肯定是不如首輔,一個如地上的泥沼,一個如天上的云彩。
兩者不可同日而語也。
等到這日頭不是很毒辣了,眾人這才繼續趕路。
李之藻直接就跟在了顧青的身邊,以學生相隨,差不多相當于是顧青的書童了。
還有那些行腳商,也想要多多聽一聽顧青給他們傳授一些經驗,便是剛剛的品牌效應,就讓他們受益匪淺呢。
就這樣,一路上有著李之藻的相隨,還有越來越多的想要從顧青這里取經的商賈們,一天一夜的路程,倒是也不寂寞了。
等到了薊州城這邊,已經是一百多號人的隊伍。
讓薊州城的守兵都連忙嚴陣以待,生怕是什么大人物來了。
等到顧青上前,拿出了路引,又表明了身份,甚至是還有一份圣旨,嚇得守兵們差一點兒就當場跪下了。
那可是圣旨啊!
守城的校尉連忙帶著人,護送顧青前往官衙,還對著身邊一人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先一步去尋找戚帥,通傳一聲,讓戚帥做好準備。
顧青自然注意到了,卻并沒有阻止,畢竟,他現在是來拜師的,又不是來問罪的。
那些個跟過來的商賈們已經散開了,身邊就跟著個李之藻。
他現在是一心想要跟在顧青的身邊,不打算走了,僅僅是顧青給那些個商賈們講述的商業道理,對于他而言也是受益匪淺,只覺得這里面又是很多道理。
甚至是想要直接拜師學藝,拜顧青為師,不僅是要學習算學,還要學習太陽系之說,學習天文。
顧青也并沒有把李之藻趕走,怎么說,這位也算是歷史上有點兒名氣的人。
再加上,對方對算學和天文學很有興趣,能夠接受新鮮事物,應該能夠成為自己以后推行科學的支持者和跟隨者。
當然,顧青并不是真的要以科學推翻神學,在這時候,在西方的沖擊力還不是那么大的時候,想要來這么一套,那純粹就是找死了。
朝野上下都不會有人支持以科學推翻神學,在儒家那邊,君權天授的思想也已經是根深蒂固,便是皇帝也很明白這一點,甚至是也要依靠這一點。
顧青以后也是要進入內閣的,他不可能走張居正的路子,得罪了所有人,不給自己留后路。
為官之道最重要的便是和光同塵。
顧青隨著守城的校尉到了官衙這邊,進入了官衙,到了后衙的大堂中,就見到正堂里面,坐著幾個人。
為首的人頭頂黃金五寶之盔,身披紅絲五花之甲,眉分八字,須列三髭的老將軍。
這位就是大明嘉靖、隆慶、萬歷三朝時期的名將戚繼光。
顧青的箱籠和行李早就由校尉等人幫忙提著,如今放在了外面,由李之藻看守著。
他只是帶著一份圣旨,只身一人,走進了正堂。
“翰林院編修顧青,見過戚大人。”
戚繼光還有一些意外,也有一些好奇,若是宣圣旨,來的應該是司禮監的太監,又或者是圣使才對?
怎么只是來了一位翰林院的編修呢?
“嗯。”
“你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顧青上前,把手中的圣旨直接遞給了戚繼光,然后后退了兩步,回道:“戚大人,下官此番前來,是奉了圣令,要跟戚大人學習武略的。”
戚繼光先是站起來,朝著紫禁城的方向,施了一禮。
然后才接過顧青手中的圣旨,等到顧青后退,解釋了原因,他也打開了圣旨。
看了之后,兩眼有一些不敢相信地看著顧青。
就這么一個書生。
真的有天生神力之能?
皇帝還親自下旨,讓他跟著自己學習武略?
“你……當真有天生神力之能?”
顧青就知道,自己又要去搬石獅子了。
“下官愿意為戚大人展示一下。”
當即直接施了一禮,然后轉身走出去。
戚繼光也連忙起身,其他人還有一些摸不準頭腦,什么天生神力之能?
啥意思?
顧青到了外面,直接站在了門口的石獅子旁邊,等到戚繼光等人到了。
這才炸起了衣服。
然后找了個角度,蹲下來,抱住了石獅子。
李之藻也在人群之中,不明所以地看著蹲下來,抱著石獅子的顧青,一頭霧水。
顧大人,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