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著屋檐織成細密的簾,將兩人籠罩在這方寂靜的天地里。
俞師師的問題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她最后的掙扎與試探。
“我憑什么相信你?”
張月白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不用你相信,因為,你沒得選。”
他說的話依舊如他整個人的魔法一般,直接、霸道,不留半分余地。
張月白清楚此時的俞師師并非善類。
對方手上沾沒沾染鮮血,他不知道,但他敢肯定的是,對方肯定做了很多惡事。
比如,吸收全鎮人的精氣,用來培養她自己的蛾。
風月無城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就連對方制作天種的能力,至少對張月白自身來說,也起不到什么幫助。
人造的天種比起那些純天然的,終究還是差上一些。
對方唯一的價值,或許就在圖騰獸月蛾凰的身上,不過,自己三個圖騰守護者同時出面,張月白還不信到時候拐不回來一只月蛾凰?
實在不行,把莫凡也叫上,四個,這排面,夠不夠?
因此,張月白自然無需與她溫言軟語地商量。
他的邏輯十分簡單:若愿歸順,成為自己人,后續能改過自新,他可容她;若不是自己人,便無需多言,直接抬走,有請下一位。
俞師師靈動的眼眸中,警惕如潮水般退去,轉而漫上一層難以抑制的凝重。
下方那青年姿態依舊閑適,仿佛只是在進行一場尋常的對話,可他輕描淡寫拋出的兩個選擇,卻如同命運的岔路口,通向截然不同的未來。
一邊是交出自由,依附于一個不知底細的存在。
另一邊,則是被送入研司會,那意味著她將失去一切,連同作為異類最后的尊嚴也被徹底剝奪,終日成為別人解剖實驗的對象。
同樣都是失去自由,對比下來,傻子也知道怎么選。
雨點敲打在俞師師身后的蛾翼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將這片刻的死寂襯托得愈發令人窒息。
她的目光急速掠過張月白平靜無波的臉龐,試圖找尋一絲破綻,一絲猶疑,但卻只對上一片深不見底的潭水。
恰恰是這份絕對的平靜,讓她徹底明白,對方擁有足以將他所說變為現實的實力。
內心掙扎了許久,卻只在瞬息之間便有了結果。
求生的本能,以及對研司會刻入骨髓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她甚至不敢去賭對方是否真的能庇護自己,更不敢冒險反抗,因為她怕一旦賭錯,便連這最后的選擇權也會失去。
蛾翼上流轉的微光漸漸黯去,隨后緩緩收攏。
俞師師輕盈地自檐上落下,足尖無聲地觸及濕滑的青石板。
她最終在張月白身前數步外站定,微微低下頭,露出了那段纖細的脖頸。
這是一個毫無保留的臣服姿態。
“我跟你走。”她的聲音里仍帶著一絲難以平復的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后的妥協,“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諾,予我庇護。”
張月白靜默地看著她,對于這個結果,他毫不意外。
正如他所說,她沒得選。
下一秒,張月白緩緩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觸及俞師師,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托起了她低垂的頭,迫使她的目光與他對視。
“放心。”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平靜,“這將會是這輩子,你最正確的決定。”
話語落下,這并未給俞師師帶來多少安慰,反而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悄然落下。
緊接著,他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淡,“但你若有二心,你的下場,會比落入研司會,凄慘百倍。”
這不是聲色俱厲的威脅,而是平靜的陳述,正因如此,才更顯可怖。
俞師師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眼前的青年,絕對有能力做到他所說的一切。
她再次低下頭,這一次,是真正收斂起了所有的不甘與僥幸。
“我...明白。”
“很好。”
張月白的手終于落下,輕輕拍了拍俞師師略顯單薄的肩膀。
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意味。
“走吧。”
俞師師微微遲疑,抬眸望向張月白,眼中帶著一絲懇求,“我在這里還養育了很多青蛾。它們與我心意相通,能起到很大的作用。能帶它們一起走嗎?”
“可以,都帶著吧。等到了新家,自然會為你和這些青蛾安排合適的住所。”
“家?”
這個陌生的字眼猝不及防地撞入耳中,俞師師纖細的身軀猛地一顫。
這個她早已不敢奢望,甚至近乎遺忘的詞,此刻從對方口中說出,帶著一種沉重的分量,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攪動起一圈難以言喻的漣漪。
自己要有家了嗎?
得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庇佑,自己總算不用再東躲西藏了。
或許,這是一件好事!
俞師師現在只能這般安慰自己。
張月白和俞師師接上古鎮中所有的青蛾后,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這里。
------
一天后。
張月白帶著俞師師就回到了風月無城。
這一趟出門,張月白并沒有花太長的時間,估計無塵那邊的比賽,應該才剛剛開始。
畢竟,明珠學府、獵者聯盟、古鎮,這三個地方,都是張月白提前規劃好的,直接去就好了。
不過,有一說一,這一趟還是非常順利的。
一套水循環大陣、二十個明珠學府的畢業生、十三個富有經驗還自帶科研的精英獵人團外加俞師師,收獲也是頗豐。
風月無城坐落于山海之間,依循天然地勢而建。
兩面靠山,一面朝海。
最后的南面則效仿古都格局,筑起十丈高的土黃色城墻,墻頭上旌旗獵獵。
旗子上,全是大大的風月二字。
與其他所謂的城池截然不同的是,這座城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城門,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寬達五十丈的敞開式入口。
只修一面墻,并且城門打開,這是為了表明風月無城不該是困守的牢籠,而應是開放的桃源。
筑這城墻,主要還是為了方便管理進出的人口,要不然張月白等人干脆連這一面都不要。
在敞開式入口的終點,是一道關卡,這里并排放置著十二臺白玉石柱。
每根石柱頂端都鑲嵌著晶瑩的水晶球,這是軍區總部用來驗證身份的專用魔具。
張月白三人覺得不錯,就找葉政拿了一些復刻版本過來,放在了這里。
凡是任何人進出城時,只需將手輕觸水晶球,便會自動記錄個人信息。
所有信息都會實時傳送到城主府的系統后臺,由當值人員監控。
俞師師第一次來,需要注冊信息。
張月白幫她操作好后,兩人就進入了風月無城。
“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