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開始下雪了。
隨著家長會結束之后，冬天也就徹底來臨。
這幾天楚涵認真工作了幾天。
天總是很陰沉，直到今天，太陽終于出現了一會兒。
臘月里的陽光難得慷慨，金箔般潑灑在兩棟嶄新的米白色大平層上。
空氣里浮動著清洌的草木氣息和淡淡的油漆味。
笨笨已經四歲了，到達新家之后，四蹄翻飛，像一團滾動的金色毛球，在新鋪的柔軟草地上瘋狂地打轉、撲騰。
蓬松的大尾巴搖成了風車，卷起細碎的草屑。
外面還有積雪，這里新鋪的草坪還是翠綠翠綠的，看起來讓人分外的舒服。
笨笨一會兒把濕漉漉的鼻子伸進泥土里，嗅聞著陌生的領的氣息，一會兒又猛地蹦起來。
“笨笨！別跑那么快！等等我！”楚瀟瀟清脆的笑聲如同銀鈴，她小臉紅撲撲的，扎起的馬尾辮隨著跑跳歡快地甩動，身后跟著夏初娘家兩個年齡相仿的表兄妹。
三個孩子在空曠的院子里追逐著笨笨，尖叫、嬉笑毫無顧忌地沖上冬日澄澈的天空。
楚涵站在自家新居敞開的入戶門邊，看著女兒在陽光下毫無陰霾的笑臉，輕輕地笑了笑。
夏初從隔壁的房子里走出來，手里拎著幾個五顏六色的嶄新塑料桶和一堆抹布、海綿。
她今天穿了身舒適的淺灰色運動服，長發隨意地在腦后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光潔的額角，少了幾分平日里的干練鋒銳，多了些居家的溫婉。
她朝孩子們揚了揚下巴。
“都過來，干活！”
楚瀟瀟響亮地應了一聲，像只小鹿般輕盈地蹦跳過來，接過夏初遞給她的一塊小抹布和一個裝著清水的粉色小桶。
兩個表兄妹也嘻嘻哈哈地圍攏過來領裝備。
楚涵也挽起了袖子，走進隔壁夏初和女兒的新家。
客廳里光潔的瓷磚地面倒映著窗外明亮的陽光，顯得空曠。
夏初已經站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正微微踮腳，努力去夠那層因裝修蒙上的細密浮塵。
陽光勾勒出她專注的側臉線條，讓夏初看得有些著迷。
“給。”楚涵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他手里拿著一瓶專用的玻璃清潔劑，噴頭已經調整好。
夏初側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沒有客套，自然地接過來，朝著玻璃呲噴了幾下。
楚涵隨即遞上擰得半干的魚鱗抹布。兩人一噴一抹，配合流暢。
今天，是他們約好的，來到新家進行開荒清潔。
來的人不僅僅是楚涵和夏初還有楚瀟瀟。
他們一家三口，干掉一個大平層，用一天的時間根本不可能。
這不，叫來了侄子侄女，哥哥弟弟。
夏冬青帶著夏母，一起出現在了新家。
這么多人，干起來就快了。
楚瀟瀟在旁邊也學著樣，拿著她的小抹布，在旁邊一扇矮窗上認真地畫著圈，小臉繃得緊緊的，仿佛在完成一項神圣使命。
客廳中央，那張厚重的真皮沙發成了需要挪動的大件。
夏初的父親夏冬青和母親正站在旁邊打量。
夏冬青穿著深色的羊毛開衫，背脊依舊挺直，只是鬢角的白發似乎又多了些。
他目光掃過沙發，又落到剛擦完一片玻璃、正朝這邊走來的楚涵身上。
“爸，媽，這沙發得挪開，下面才好徹底打掃。”夏初回頭說了一句。
楚涵正要上前搭手，卻見夏冬青已經朝他這邊邁了一步，同時彎下了腰，雙手穩穩地抓住了沙發一頭的實木底座。
“來，小楚，”夏冬青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他抬眼看向楚涵：“搭把手，抬這頭。”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連旁邊拿著雞毛撣子的夏母都停下了動作，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丈夫。
過去幾年，他看楚涵的眼神，總帶著一種隱隱的敵意。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沒想到今天，居然主動的讓楚涵過來幫忙。
楚涵反應極快，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上前，彎腰，雙手穩穩地扣住夏冬青所指的位置。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夏冬青的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審視和冷淡。
“一、二、三……起！”楚涵沉聲發力。
沙發應聲離地。
兩個男人，一個沉穩如山，一個挺拔如松，臂膀上肌肉微微賁起，步伐一致地將那沉重的沙發穩穩地抬離原地，挪到了旁邊空處。
陽光透過剛擦凈的玻璃，在他們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夏母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輕聲道：“這下好了，底下能好好掃了。”
楚瀟瀟也跑了過來，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外公和爸爸，小臉上滿是純粹的開心。
整整一天，眾人都沉浸在熱火朝天的開荒氣氛中。
吸塵器的嗡鳴，水流沖洗的嘩啦聲，抹布擦拭的摩擦聲，孩子們偶爾的驚呼和笨笨興奮的吠叫交織在一起。
灰塵被拂去，地板露出光潔的本色，窗戶越來越亮堂，新家具逐漸歸位。
夕陽西下，給嶄新的房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夏初那邊的大平層終于基本收拾停當，食物的香氣開始從廚房里飄散出來。
楚涵捶了捶有些酸脹的后腰，看著夏初和岳母在廚房忙碌的身影，還有客廳里依偎在夏冬青身邊看動畫片的楚瀟瀟和表兄妹，笨笨則滿足地趴在楚瀟瀟腳邊打盹，尾巴偶爾懶洋洋地掃一下地面。
他轉身，輕輕拉開連接兩家院子的那道嶄新的白色木柵欄小門，走回屬于他自己的那棟房子。
買的兩個房子是連在一起的，院子只有一個柵欄。
為了方便，楚涵把院子里的柵欄給打通了。
這里還沒有被打掃。
空曠的客廳中央堆著未拆封的紙箱，地上蒙著一層薄灰，剛拆封的沙發和幾件家具隨意擺放著，等待著歸位。
巨大的落地窗映著他獨自站立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單。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拿起靠在墻邊的大掃帚，準備開始一個人的清掃。
就在這時，那道虛掩著的白色柵欄門被吱呀一聲用力推開了。
金紅色的夕陽光芒洶涌而入，瞬間驅散了屋內的清冷。
光暈里，一個小小的身影率先沖了進來，像一顆充滿活力的炮彈。
“爸爸！我們也來幫你一起打掃你這里啦！”
她身后，夏初拿著抹布和水桶，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夏冬青手里拎著吸塵器，神色平靜。
夏母則端著一個放著點心的托盤。
甚至笨笨也跟了進來，好奇地在楚涵腳邊嗅來嗅去，尾巴又開始飛快地搖動。
楚涵握著掃帚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門口沐浴在夕陽中的家人，心臟像是被一只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攥了一下。
他放下掃帚，對著他們露出了一抹輕柔的笑容。
“好。”